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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庄小姐

    庄小姐 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盛夏的太阳, 总是毒辣的。

    哪怕是日薄西山之际,也并不会叫人感受到半分的温柔。

    苏缈疲惫得很安静。

    她当然看见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懵然和羞愧, 大概,是没想到她也会有脾气糟糕的一面。

    她当然会有。

    水镇最宜人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就像她和庄春雨的关系,在春夏之交,被毫无预兆地按下终止键,没能走进这个盛夏。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刻进骨子里教养让苏缈懂得,尊重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一笔一划,都告诉她,不能强求。

    但每一笔刻下去也都在说,我不甘心。

    很少人知道, 皎然温润的苏缈也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 月亮的阴暗面。

    庄春雨也不知道。

    当再次回到热闹的人群中时, 苏缈又恢复到平常模样,和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录制计划,和冲突导向。

    综艺都是有剧本的。

    但不代表, 全都是剧本,就像十句话里有七分假, 三分真,就已经足够让看的人信以为真。

    在这个人生的大舞台上, 每个人都是观众,每个人,也都是演员。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 争论不休的事情依旧没商讨出个结果,但不急于一时。

    钟方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来,她咬着根冰棒,还冒冷雾:“缈缈,那两袋子纪念品是不是你的?我问过胡嘉和小严,她说她们没落东西。”

    上午那趟,苏缈也去了。

    被钟方雅这么一问,苏缈终于想起来这件事。先前,她注意力都在庄春雨身上,差点忘记那两个袋子:“是我的,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谢谢你啊,方雅姐。”苏缈冲钟方雅笑,浅淡淡的。

    钟方雅咬一口冰棒,冰牙,眯眼乐:“谢什么,又不是我送回来的,晚上回房间拿给你。”

    苏缈:“好。”

    晚上,钟方雅果然给她把东西送来。

    苏缈接过,又谢了一遍,然后将两个袋子放在书桌的角落,没再理会。

    第二天上午,嘉宾们关于涂鸦墙的想法收集得差不多,工作人员汇总完毕,拿给赵幼黎,赵幼黎这才想起昨天聊得太尽兴,都忘记让庄春雨留一个联系方式。

    她自然就找苏缈:“小苏,文档我发给你,你转给你朋友让她看一下。”

    苏缈迟疑半秒,很快说:“赵导,我没有她微信。”

    嗯,她没有。

    “啊?”赵幼黎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皱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是……”

    苏缈扶额,莞尔,神情有些无奈:“其实,是很多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还是不同班的那种。”

    言外之意,不太熟。

    赵幼黎哪能听不出来这层意思,她笑了笑:“那难怪了。你先前那么卖力地推荐她,我还以为,你们是很熟的朋友。”

    既然苏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赵幼黎准备随便找个人去做这件事了。

    然而,不等她叫人,苏缈又主动开口,将事情揽回手上:“要不,稍后我把东西打印出来给她送去。反正就在隔壁,耽误不了几分钟,然后我把您微信给她,让她有什么想法和您直接沟通就好。”

    这种处事方式,让赵幼黎觉得很舒服。

    尽管只是微末的细节。

    至少,可以看出来苏缈的为人是真不摆架子。

    她爽快答应:“也好,既然你不介意,那就这样。”

    正如苏缈所说,就在隔壁,要不了几分钟。

    这事,谁去做都一样。

    换别人,只不过是碍于身份。

    苏缈的背后,是电视台,她是青芒台放进来要捧的人,让她去干跑腿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很顺手的小事,身份不符。

    这个圈子,敞亮又敏-感,各种隐秘规则缠绕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人。

    考虑到庄春雨的作息,苏缈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过去。

    上楼前,她特地问了花生人在不在:“她应该在的,我上午没看见她下楼。这会儿肯定醒了,你直接去敲她房门吧。”

    苏缈点头:“好,那我上去看看。”

    “苏老师。”花生见她要走,往前探探身子,又叫住她,神情扭扭捏捏的,“那个,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要一下胡嘉的签名啊?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苏缈忍俊不禁:“当然可以啊,回头我找她签好,然后拿给你。”

    虽然早就猜到,自己开口,苏缈就一定会答应。

    但花生还是被她这么温柔的态度感动到,隐隐生出原地爬墙的迹象:“真的啊!太好了!你人真好,你不知道,之前我让庄姐开口找你帮忙,她死活都不肯。”

    是吗?

    苏缈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没接话。

    她跳开话题,从容地说:“那我先上去了。”

    花生:“好嘞,你忙你忙!”

    熟悉的摆设和路径,会刺激大脑,让人想起在特定时间里,在特定范围内曾发生的事情。

    一楼的冷气,飘到了二楼。

    厚重的挡风帘一掀,热浪争先恐后地扑面,苏缈也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出。

    她眯了眯眼,在楼梯口站了会儿,稍稍适应晒进来的刺目阳光。

    不是第一次敲庄春雨的房门。

    苏缈微微屏息,面容沉静。她抬手,咚、咚、咚,习惯性三下。

    在等待的数秒钟时间里,苏缈很短暂地放空了一下。

    往旁,是大片雪白。

    庄春雨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就跑过来开门了。

    这很夏天,很清凉。

    阳光下的她,莹白如雪,而粉色,又恰恰最挑人。

    苏缈的目光,在她脖子以下的部位停留了好一会儿,不难发现,对方的锁骨上方被叮了个醒目的蚊子包,红红的。

    庄春雨的肌肤很薄,很脆弱,这一点,苏缈深有体会。

    想要在这样脆弱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几乎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无论是抓痕,还是什么,有时候,可能只是轻轻一捏。

    她挪开视线,缓缓对上庄春雨的眼神。

    这才发现,庄春雨也在看她。

    料想中的尴尬场景并未发生,苏缈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眼神方才停留的地方,有哪里不礼貌。

    她就连冒犯庄春雨,都冒犯得坦坦荡荡。

    而庄春雨本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去换件衣服。”

    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苏缈,她扶着房门,不太自在地转身。

    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苏缈出声叫住:“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东西?

    庄春雨回头,看她。

    苏缈示意一下自己手里几张A4纸,轻声说:“你要的嘉宾想法整理好了,赵导让我给你送来。”

    哦,是这件事。

    庄春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头翻了翻,润润唇,想着说些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让你来?”

    经过昨天那场对话,两个人再面对面单独相处,其实有点尴尬。

    庄春雨没话找话。

    但她疑惑也是真的,节目组里那么多人,苏缈一个参与录制的嘉宾,送东西这种小事怎么都轮不到她身上。

    除非,是她自己想来。

    这样的念头一出,庄春雨眼波微动。

    她默默抬头,想要从苏缈的表情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苏缈波澜不惊:“她以为我有你微信。”

    啊,这。

    庄春雨现在又想找条缝原地钻进去了,她折起手里那几张纸,沉默得很诡异。

    苏缈在讽刺自己删她微信的事。

    也可能不是,毕竟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之所以觉得人家是在讽刺,大概是因为无需修饰的事实,就已经足够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读懂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苏缈心情畅快了些,面上却不显,依旧慢条斯理:“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末尾那页我把赵导的微信号写上面了,你加一下,之后有什么事方便及时沟通,也不用我再跑。”

    “好。”

    庄春雨听着她末尾那句“也不用我再跑”,讷讷开口:“辛苦你跑这一趟……”

    苏缈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见这句,动作一顿,又转回来直勾勾地看她。

    这个眼神,看得庄春雨想一刀鲨了自己。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

    跟苏缈说话一定要这么客套,这么生疏吗?后面那句,明明可以没有的。

    庄春雨真怕苏缈觉得,自己是在挑衅她。

    她抬手,用纸页边缘在手心挠了挠,找补说:“我的意思是,大中午的温度挺高,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苏缈工作不是挺忙的吗?

    没关系,她闲,她过去。

    庄春雨觉得,自己这么说的话,应该不至于再被误会了。

    但没想到,苏缈望着她,又牵了牵唇角。

    结合昨天傍晚那次,庄春雨看见这个微表情已经提前开始头皮发麻,如果没猜错的话……

    苏缈微微笑:“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庄小姐……”

    “是你让我不要再打你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第32章 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也不是不可以。

    就, 知,道。

    庄春雨被她说得耳朵都红了, 心里想走,却被苏缈的眼神定住,一动不敢动。

    事情在苏缈这算是过不去了。

    但也不怪人家,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口说的。

    好记仇啊。

    但该不该说,是好事,至少苏缈还愿意对她发脾气。

    “你记性真好。”庄春雨咬咬唇,垂眸盯着脚下的地板,指尖又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里的纸张,继而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庄春雨声大了点,重复一遍, 耳朵更红了,且颜色隐隐有着向周边扩散的迹象。

    很羞愧。

    苏缈神情淡淡:“前边那句。”

    说她记性好, 是吧, 听见了。

    “……”

    庄春雨咬了下唇,缓缓闭眼。

    嗯,好像又说错话了。

    她就说, 苏缈会觉得在被挑衅吧。

    虽然,事实是因为苏缈正在气头上, 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可能会引起针对,与内容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苏缈见她不吭声了, 轻哼,气息浮动的瞬间,朝前走了一步。

    庄春雨睁眼, 重新抬头。

    人,现在近在咫尺了,她们现在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长睫颤了下,她听见苏缈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继续说话:“既然你说我记性好,那好。我的记得的不止这一句,还有其它的,你想听吗?”

    不是很想。

    庄春雨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答:“不想。”

    苏缈没理她:“你还说,你有考虑过去其他城市待,那座城市,可以是湘城。”

    “你说,你会来的。”

    会来找她。

    “你又说,你需要一点时间。”

    她说过了,没关系,她可以等。

    结果呢?

    有关那些对话的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头,苏缈在想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都是敷衍。她咬紧牙:“你还说……”

    还说,还说,还说。

    庄春雨再也受不了被这样用软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凌迟。她将苏缈一把拽进门内,推至墙边,捂住她的嘴:“都说了,不想听!”隐隐炸毛的趋势。

    原本理亏的人,直接掀桌了。

    苏缈直接愣住,随即看庄春雨顶着一头粉毛,用张纯然的脸做出副恶狠狠威胁人的表情,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是的,她们确实已经突破了安全距离。

    庄春雨紧贴着她,膝盖弯曲着抵在她腿间,方便控制。

    对方每眨一次眼,睫毛都仿佛要扫到她脸上。

    但双方都清楚,全是虚张声势。

    心跳,体温和彼此身上特有的味道,开始共享。

    苏缈克制住身体本能生出的悸动,抬手,推开庄春雨覆在她唇上的掌心,抿唇:“凭什么你不想听我就不能说?你删我微信的时候,单方面做决定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你会听我的吗?”

    庄春雨被苏缈一句接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或者说,脑子没跟上嘴。

    苏缈轻笑,欣赏她的反应:“没有,是吗?”

    “那我就要说。”

    苏缈表情仍旧没太多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庄春雨总感觉她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这几个字。

    苏缈学坏了。

    但是,如果是“坏女人”苏缈的话,似乎更加迷人了。

    是的,明明正在吵架,庄春雨脑子里这会儿却都是这些。

    这个脑子可能坏掉了吧,她想。

    但她还可以狡辩,即便眼神又开始闪躲:“那……我也没有说我一定会去找你啊,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考虑’,‘可以’。”

    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非要挑的话,其实根本不算答应。

    苏缈轻吸一口气。

    她抬起另只手,托在对方耳后,将庄春雨微微偏移的脸庞掰正回来,让眼神无处可逃:“所以,你就直接把我删掉?”

    这件事,它本身就做得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话题又转回了原点,苏缈永远不会被带偏。

    她很少和人这么针锋相对。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很幼稚。

    但今天发现,其实偶尔幼稚一次也不全是坏处,有时候大大的方方的吵一架,比藏着掖着,互相猜心要好。

    苏缈用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人。

    有人心跳已经乱掉。

    庄春雨的耳朵越来越红了,被苏缈碰过的地方也在升温发痒,她目光软软的,不再像最开始时,那么张牙舞爪了,像含了一捧水。

    浓郁的火-药味,不知从何时起,被微妙的气氛所取代。

    “删都删了,”她说,最后一口硬撑的气也泄掉,整个的蔫掉,“你还想说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现在说这些,来来回回地掰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苏缈只是想撒气的话,那她就受着好了。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庄春雨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个答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倒不如问问,苏缈想要什么。

    庄春雨很茫然,她想先听听对方的答案,再问自己。

    “如果你是因为我做的事,心里气不过去,想要撒气,那你可以随便对我,骂我也好,做什么都好……当然,不能打我。”

    庄春雨认真的说着:“我不经打。”

    她又在苏缈意想不到的地方,小小拐了个弯,让快要凝重起来的气氛被瞬间打散。

    让人,无可奈何,根本气不起来。

    苏缈嘴角动了动。

    看起来像在笑,仔细一看,又没笑。

    庄春雨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表情,皱眉:“干嘛?”要笑不笑的,“你想怎么样,你说啊,我们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

    刚蔫掉的气势,莫名其妙又拔起来了。

    如果之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场面,庄春雨真怕自己受不住折腾。

    情债难偿说的就是这样。

    还能说什么呢,都怪她贪图女色。

    正午的阳光悠悠地从窗子里探进来,铺到脚边,灼人的温度还没落到肌肤上,就已经被空调打出的冷气吹散了。

    她踮脚,提了提膝盖。

    那么巧,隔着层轻薄布料,擦过庄春雨大腿内侧。

    庄春雨的眼神也变了:“你想睡我?”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非要这么还的话。

    从疑问,到接受,庄春雨说服自己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苏缈牵唇,这回笑了:“你想得美。”

    庄春雨也笑了,被拒绝后看起来有一些遗憾,却也不尴尬:“哦,你刚刚那眼神,我以为你想让我卖身抵债呢。”

    苏缈没接话。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对方纤薄的肩膀,将人轻轻后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拉开。

    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应该有的距离。

    苏缈随即低头摸出手机看眼时间,不早了,从她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再晚回去,该引起别人注意了。

    庄春雨见她不理自己,又唤一声:“苏缈。”

    指腹贴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屏幕锁上。苏缈抬眸,看她:“睡完人就跑,现在还想睡?”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想要,就得付出,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可是,我也给你睡了啊。”庄春雨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缈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拎出来,戳破:“这种事情,是可以算清楚的吗?你是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扯平了?”

    庄春雨想说,怎么不能这么算呢?

    可苏缈的眼神却在提醒她,如果真这么说的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说不准刚下去的火,一会儿又窜上来了。

    苏缈看起来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得走了。”她看向庄春雨,提醒对方,“赵导的微信号你记得加。”

    话落,苏缈抬脚走向虚掩的房门。

    庄春雨伸手,将她拦下,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还没说,要怎么样。”

    她紧盯着苏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有关答案的痕迹。

    苏缈却说:“我没想怎么样。”

    该撒的气也撒了,今天这趟过来,庄春雨的态度她也摸得差不多。此时站在这,终于愿意同人和颜悦色地说几句心里话:“生气归生气,但当时我在电话里说能理解你,是真的,因为我经历过。”

    “当然,喜欢你也是真的。”

    指尖,贴着裤缝线轻轻摩挲,苏缈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庄春雨熟悉的温柔。

    她站在那束从门缝漏进来的阳光里,嘴里说着干净透明的话:“不过,我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所以,庄春雨,如果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但我也很忙,我不是为了找床伴。”

    直白,坦荡,而且尖锐。

    不给双方留下任何一点,可以模糊的机会。

    拨开她的手。

    苏缈往外走的同时,也留下一句很轻的话:“想好自己要什么,好吗?”

    作者有话说: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打情骂俏

    第33章 要什么

    要什么 小庄去吧。

    很像回到中学时代那会儿, 拿着老师留下的习题,题干读了一遍又一遍, 完全不知道该要从何下手,一筹莫展。

    庄春雨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人生里,很少有清晰的路径和明确要达到的目标,因为从小,就有人兜底。

    想要的东西,只要张口,就会有。

    想认识的人,稍微主动一点,关系就能迅速拉近。

    画画,是爱好,不是为了高考, 也不像很多小孩是因为家长想要他们有个一技之长。

    念书,不是为了要拥有好的成绩, 去考好的大学。

    所以仔细想想, 她人生前二十年实在是过得太好,太随意了,顺风顺水, 不用在前方的某一个地点插上目标旗帜,然后苦哈哈地去努力, 去奋斗。

    庄春雨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伦敦那几年。

    在那几年时间里, 她人生路径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明确,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弄钱, 到处弄钱,然后完成学业。

    这是一件,即使她全身心投入,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大约是因为没有退路,也找不到可以兜底的人了,所以硬撑着咬紧牙去做。

    等站在终点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哦,原来那么长,那么难走的一条路我都已经走过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延毕,她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留学生。

    但当面前最大的难题解决以后,庄春雨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庄春雨,过一天,算一天。

    前路在哪,看不到。

    想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做,头脑发热的执行力远大于随手一拉的计划表,而且往往成效都不错。

    所以,苏缈这次可以说是给庄春雨留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而且,是张不得不写的试卷。

    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庄春雨将苏缈送过来的两张纸变成设计草稿图,文字转变成画面,跃然纸上,拥有了生命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一张简单的草稿,但通过这张纸却能看出,画图的人拥有怎样丰沛的灵感世界,与艺术创造力。

    赵导看完草稿以后,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挺满意的。刚刚把你的草稿图发到嘉宾群里了,你猜怎么着,就连最挑剔的老孟都夸了句不错。”

    赵幼黎口中的老孟,是个老艺术家。

    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年演话剧出身,后来转横屏拍电视剧,中途火过几年。

    庄春雨还在修改编辑消息,看见对方又追了一条过来:“有空的话,明天过来商讨一下合同细节吧。”

    她把编辑好的句子又一格格删掉-

    好-

    赵导您具体什么时候方便呢?

    庄春雨和对面约好了时间。

    次日傍晚快到饭点的时候,庄春雨穿过院子走到那天的凉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喝茶的赵幼黎。

    她下意识看一圈周围,苏缈不在。

    其他嘉宾也不在,赵幼黎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这边坐着。

    “他们出门拍摄了,我没跟着。”看出庄春雨的想法,赵幼黎笑着解释了句,“先坐,试试我泡的茶,朋友送的金骏眉,今年新茶。”

    赵幼黎喜欢鼓捣这些的,她的兴趣之一。

    庄春雨坐下,很捧场地夸上一句:“好喝。”

    她将自己身上那股劲儿藏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无害的。

    回味着,庄春雨捧起茶杯又喝一口,迎上赵幼黎的目光,很坦然地笑了笑:“我不会品茶,但赵导你这个,喝起来很甘爽,甜甜的,带一点茶香味,也不苦。”

    “挺好喝的。”

    这就是她的评价。

    不懂就不懂,而不是不懂装懂。

    在名利场打转,见惯了人精的赵幼黎,应该会更喜欢干净一点的东西。

    人也是。

    庄春雨显然知道怎样去迎合一个人的喜好。

    赵幼黎果然受用:“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在这坐了会儿,听赵幼黎讲茶,庄春雨表现得很耐心,也不会催促着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有人拿着一份草拟好的纸质合同过来。

    赵幼黎接过,递给她:“看看,条款不多,按照业内通用标准给你提了点,我想唯一可能有出入的地方,应该是第七条。”

    庄春雨落在合同页上的目光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往下跳到第七条。

    是关于是否出镜的。

    “想出镜吗?”

    这是赵幼黎第二次问她了,上次,只是简单聊了聊,一句带过。

    庄春雨用食指贴着纸页边缘,轻轻蹭过,还是在犹豫:“可以不出镜吗?”

    “从节目效果的呈现来说,我肯定是希望你出镜的,而且你的外形条件也不错。”赵幼黎实话实说,“但你要是真的不方便,或者克服不了,戴个口罩或者挡脸的道具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一个素人指导老师的身份。

    “不过你想好了。我听苏缈说你是个小博主,平常在网络上也是露脸的,如果把握住这次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赵幼黎说话很委婉,但实际意思,其实和苏缈之前说的差不多。

    能蹭热度的机会,你确定不蹭?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遇上了,就是撞大运。

    运来了你不接,老天都拿你没办法。

    说难听点,叫烂泥扶不上墙。

    赵幼黎本不必和庄春雨多说后面这些话,还是觉得小姑娘性格讨喜,才多费几句口舌。

    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庄春雨知道她是好意,还是很感激,礼貌地问:“合同我带回去,明天晚饭之前给您答复,这样可以吗?”

    “可以,你回去慢慢想吧。”

    赵幼黎很爽快,还问她要不要再坐会儿,多喝两杯茶再走。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

    庄春雨想说,再喝几杯,她晚上就该睡不着觉了。

    本来,这几天就被一些事情闹得又开始失眠。

    但赵幼黎的下句,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幼黎转过脸去看对面的副导:“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吧,有事耽搁了吗?”

    庄春雨竖起耳朵。

    副导拿起对讲机操作几下,很快,听见电流里混着粗糙的人声,传出来:“快到门口了。”

    庄春雨立马歇了要回去的心思,她嘴很甜:“那我陪赵导你再坐会儿,这么好喝的茶,我多喝几杯。”

    赵幼黎被她逗笑。

    然后,庄春雨看见了拍摄状态中,镜头下的苏缈。

    现在已经进入七月了,天热得很,苏缈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搭配阔腿裤,长发扎了起来,温柔清淡,她和胡嘉,还有另外一个叫陈严鸣的男爱豆走在最前边。

    他们三个人边走,边开玩笑,手里拎着几袋子菜,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市场回来。

    要准备晚餐了,这也是拍摄的重点部分。

    剧组的其它人也该吃晚餐了。

    不多时,后勤工作人员抬来了刚做好的盒饭,人手一份,庄春雨手里也被塞了份。

    赵幼黎招呼她:“试试我们节目组的工作餐。”

    庄春雨没推拒,拆开一次性筷子,打开饭盒。

    她在院子里吃好盒饭,期间,赵幼黎又和她磨了磨设计图的细节,但没多久,赵幼黎也开始忙起来,将庄春雨扔在了一旁。

    没人赶,庄春雨就这么坐着,一直待到八点半。

    凉亭这边,距离大堂主拍摄地有些距离,但还是能看见偶尔有人从里边出来。

    苏缈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来扔东西。

    第二次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她,两人隔着朦胧的夜色和一池碧水,安静对视片刻。

    庄春雨惊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回站在远处,以旁观者的视角,这么远远地观察苏缈。

    她指的是,现在这个苏缈。

    突然间,庄春雨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她起身告辞。

    次日清早,庄春雨到隔壁巷的小摊前,又吃了碗豆腐脑。

    然后将剩的全包下,请老板帮忙挑桶到隔壁院。

    赵幼黎见到她,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想好了?”

    昨晚还说要想想。

    “嗯。”

    庄春雨递过两份签好字的合同。

    “就知道你拎得清。”翻看两眼,赵幼黎露出满意的笑,将合同递给助理收好,招呼她,“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马上开饭。”

    “谢谢赵导,我吃过了。”

    庄春雨趁机插话:“我买了点豆腐脑让老板挑过来,正好能赶上早饭,你们一会儿试试,嫩得很。”

    赵幼黎:“行。”

    她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喊嘉宾下楼开饭。

    等人齐得差不多,钟方雅姗姗来迟,往长桌旁一跨,坐下:“缈缈她那个,生理期来了,我去叫她的时候看她不太舒服,说吃不下东西想再休息会儿。我看看给她留点吧,一会儿带上去,多少还是得吃点。”

    胡嘉听完,也附和:“不吃早饭哪行,一上午的拍摄呢,人熬不住的。”

    对面,陈严鸣嘴里还咬着包子,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起身。他嘴里含着吃的,说话黏黏糊糊:“你们说得对,要不我还是现在拿点去给缈姐送上去,一会儿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要不,我去吧。”

    场面突然安静。

    在这么一众艺人嘉宾里,庄春雨的声音出现得很突兀。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都朝她望来。

    大家都认识她,发色太扎眼,但,不熟就是了。

    赵幼黎看看陈严鸣,又看看庄春雨,在男和女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舀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咽下:“小庄去吧。”

    她俩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爱潜水

    第34章 不是顺便?

    不是顺便? 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庄春雨拿了两个包子, 还有鸡蛋,端着碗豆腐脑上楼了。

    房门敲了两次, 才听见室内传来动静,门打开,苏缈看见乍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有些愣怔,心中某处悄然松动一角。

    两番相较,庄春雨倒是坦然许多。

    她先是扫一眼苏缈习惯性蹙起的淡眉,往下,瞧见对方搭在腹下的左手。

    嗯,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我来给赵导送合同。”她说,然后举起手里端着的那碗豆腐脑,笑得很甜,“顺便给你带了豆腐脑, 上次答应你的。”

    庄春雨指的是,自己上次被苏缈婉拒后的那句“那等下次有机会”。

    她脸不红, 心不跳。

    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 之前只是一句客套话。

    顺,便。

    苏缈回忆着,方才钟方雅过来叫自己下楼吃早饭的时候, 好像是说,今天早餐有豆腐脑来着。

    原来, 是庄春雨送来的。

    她没什么反应,敛敛眸子, 侧身,让开条进门的路:“进来吧。”

    因为身上不是很舒服,声音有气无力, 透着股轻飘的虚弱感。

    进门后放好东西,庄春雨做的第一件事,是张望着找摄像头。

    苏缈原本不太舒服,却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放心,摄像头昨晚睡前我就都拔掉了,现在还没到要打开的时间。”

    她没坐,就靠在床头的小木桌上,手朝后撑:“想好了?”

    听苏缈说不用担心,庄春雨就真的放下心。

    她知道苏缈问的是什么:“嗯,出镜,跟赵导说好了,昨天和她聊了会儿,她也是这么建议我的。”

    “挺好。”

    “你在书桌旁边吃早饭吗,还是哪里?我给你摆好。”

    庄春雨问她。

    这间屋子也有个小阳台,不过早上有些晒,而且热。

    苏缈朝后用力,轻轻一撑,直起腰,说话懒散:“不想吃,没胃口。”

    她趿着拖鞋坐回床边,靠在床头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瞧着都不大有精神。

    苏缈轻声吸气:“疼。”

    搭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下压,苏缈这声“疼”,尾音拉长,像是往里头藏了把小勾子,在庄春雨心里不用力地刮了一下。

    麻麻的,涩涩的。

    庄春雨来到床边,在她身前弯腰,蹲了下来:“那……止痛药吃了吗?”

    现在苏缈不用抬着头看她了:“刚吃了,药效还得等一会儿,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庄春雨仔细看,觉得人和前两天的状态比真是差了好多,唇也没什么血色,柔柔弱弱的模样。

    前两天,苏缈还逮着她一顿教育,说得她都还不了嘴。

    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就很适合被她抱着,亲亲眉毛,亲亲耳朵,再亲亲嘴角,然后哄着吃点早饭。

    意图冒犯的念头,从未克制过。

    只要一靠近,就会有,是融入血液的本能。

    庄春雨凝着她,轻缓扇动着睫毛,说着:“我把整个摊子都买光了,让老板挑到你们院子来。”

    苏缈偏头:“刚刚不是说,顺便?”

    “顺便让你的同事们也尝尝,”庄春雨随口就更改了“顺便”的定义。她抬手,把长发拢起抓到手里,露出光洁的侧颈,小声,“你吃点嘛。”

    不知道到底谁不舒服,谁在撒娇。

    两人目光在半空缠上,轻轻一触,又分开。

    苏缈往后一撑,坐起来:“那好吧,吃点。”

    似乎,没那么疼了,可能是药开始起作用。

    苏缈慢吞吞地吃完一个半包子,半个鸡蛋,还有那碗庄春雨费了很大功夫,想让她吃到的豆腐脑。

    倚在桌边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庄春雨看见半完整的鸡蛋壳里,还剩下圆溜溜一个蛋黄。

    苏缈正在擦嘴。

    “还是不爱吃蛋黄啊?”

    “嗯。”

    “那我带回去给大黄吃。”大黄是对门那只大黄狗,什么都爱吃。

    手机揣回口袋,庄春雨抽了两张纸将蛋黄小心包好,放进塑料袋,连同那苏缈吃剩的半个包子一起装上。

    苏缈没说什么,开了瓶矿泉水,在喝。

    她脸色看起来比庄春雨刚来那会儿好多了,瞧着,是止痛药已经起作用。

    两人没再说些别的,走之前,庄春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

    苏缈撑在桌沿的手,指尖点在桌面轻轻弹了一下:“嗯。”

    “走了。”庄春雨冲她笑。

    没说是想好什么,像在打哑谜,但这个谜底她们彼此都知道。

    山南水北后台问房的私信又多了起来,花生忙得很开心,没多久,告诉她们,八月份的房间都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辛朝这个甩手掌柜,乐见其成,承诺从下个月开始给大家加工资。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庄春雨有变化的:“最近状态很不一样啊,春风满面的。苏缈原谅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保密。”

    庄春雨眉梢轻挑,故作神秘,唇边的笑已经藏不住。

    “连我也不能说啊?”辛朝摇摇头,满脸受伤模样,“白疼你了,啊?”

    “够了!停停停!”庄春雨有点受不了她的语气,都懒得说辛朝的演技有多浮夸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发现自己言行不一的矛盾点,还是来源于不够确定。”

    庄春雨很少浪费时间去剖析自己,这,是人生头一回。

    要不是苏缈给她留了题目。

    不剖不知道,里里外外掰开一看,庄春雨才发现,嚯,好陌生,原来就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苏缈,还是更多,只因为对方是时光深处,那抹未曾触及到的月光。

    她甚至,都不了解长大后的苏缈,只是凭着感觉,和冲动发热的头脑,就和对方发生关系了。

    草率得,不能再草率。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标签,那她和网上那些嘴里说着喜欢的粉丝们,本质上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重逢至今,两人都还将依照着旧印象相处。

    那天晚上,隔着朦朦胧胧的夜色,庄春雨站在凉亭里看见苏缈从大厅走出,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苏缈,是二十五岁的苏缈。

    不是那个穿着校服,含蓄腼腆多过大方的苏缈。

    那天以后她意识到,或许,稍微地拉开距离以后,才是刚刚好。

    刚刚好让她观察,让她思考,让她了解,让她,能够重新认识。

    这样,她才能更好地判断。

    就像,苏缈随手剩下一颗蛋黄在那,她问,还是不吃蛋黄吗?

    苏缈点头。

    是的,不吃。

    所以这段时间,庄春雨没再刻意制造去和苏缈接触的机会了。

    她只在合适的距离里,远远看着,看苏缈工作,看苏缈与人交流,看苏缈怎样不着痕迹地化解冲突,看苏缈,发光的模样。

    偶尔,她们会有简单的互动,点到即止。

    然后从中挑出来她熟悉的,不熟悉的。

    新的,旧的。

    旧时光里的那个苏缈,她喜欢。

    那现在这个呢?

    庄春雨正在熟悉,正在判断。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比画画和做-爱都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半周,庄春雨她们这个院子先前预订好住进来的最后一个房客也走了,赵幼黎和组里的人商量了下,决定让后勤和部分工作人员住搬过来住。

    一是离得近,就隔一堵墙,把那扇锁起来的门打开,出入都方便。

    二是因为最开始约定好的,辛朝这边院子至少还有半个月不能进客,就这么空着,每天没进账,他们也不太过意得去。

    不如节目组直接包了。

    空落落的院子,一下热闹就起来,庄春雨顶着头小粉毛跟节目组的人更熟了,随意进出都没人赶她。

    到十六号那天,水镇终于等来七月的第一场大雨。整个镇子从里到外都被冲刷一遍,暴雨过后的小镇,空气里混着湿润的土腥味儿。

    次日,天晴,掌勺的阿姨说上山捡点地皮菜,拎着个塑料桶就出门了。

    庄春雨也跟着去。

    她是来到水镇以后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野菜,在春夏两季暴雨过后,山上总是遍地都是。

    只是上山以后刚捡了没一会儿,就撞上了意外。

    有人崴脚,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是处挺陡的地方,站姐为了拍照扛着机器跑上山,踩到雨水冲过的石块,脚打滑,人光顾着护设备没事,把自己摔得很惨。

    脚崴得很厉害的样子,落地都疼。

    一问谁家粉丝,竟然还是苏缈的那两个站姐。

    庄春雨想了想,把桶递给阿姨:“阿姨,你继续捡吧,我帮着把人朋友送下山。”

    阿姨提醒她:“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吧?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山路很滑的,那堆东西又这么重。”

    “那堆东西”指的是站姐带上来的设备。

    庄春雨点头应好,她让另外一个站姐背着设备,自己搀人,已经走得很小心了,结果没想到还是差点摔倒,右脚崴了下脚,小臂挨到树干,轻微擦伤,火辣辣的疼。

    一回到镇子,庄春雨就叫了住在附近的熟人将这两人送去镇卫生院。

    她自己倒是一瘸一拐的,从半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苏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

    那应该就是在录制。

    思索片刻,庄春雨又停下来编辑短信。

    她告知苏缈有粉丝受伤了,提醒她,有空过去看看。

    一般遇上这种情况,正主肯定是会去看的。

    平常回民宿十分钟的路,庄春雨今天走了二十多分钟。

    她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又走一会儿,后背汗湿一大片。

    回到民宿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等辛朝和花生买完菜从外边回来,看见她这个狼狈样,都吓坏了。

    花生:“干嘛呢!不是跟阿姨上山捡地皮菜去了,怎么身上脏兮兮的,摔地上了啊?”

    庄春雨翻个白眼,手背朝后撩开散下来的碎发,三角区全是汗:“崴了脚,找不到跌打油放哪了,等你们回来呢。”她没好气地问,“跌打油花生你藏哪了呢?一瓶跌打油,怎么这么能藏?”

    “是你自己笨,没找到,就搁前台底下的柜子里了。”花生才不接这锅,嬉皮笑脸,“等着,我去给你找。”

    庄春雨悄悄咬牙。

    很快,面前一团阴影落下。她抬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看见辛朝捞起自己脏兮兮的手:“起来,坐里头凳子上去。”

    “慢点慢点慢点!疼!”

    庄春雨借力起身,龇牙咧嘴,疼得想哭脸。

    几分钟后,两人搬了凳子过来坐下,将庄春雨半围住,花生坐在旁边看热闹,辛朝往端着那只受伤的脚搭自己腿上,往掌心抹开跌打油。

    “天呐庄姐,瞧你这脚肿的,还好没伤到骨头,也是日行一善了。”

    花生一边凑近看,一边感慨。

    自从庄春雨上回死活不答应帮她要签名以后,她就再也不喊庄春雨“庄老师”了。

    庄春雨跟她拌嘴,还是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跌打油藏那么里面:“你是不知道我瘸着个腿找了多久啊!”

    辛朝不说话,任这两人闹,掌心贴着关节肿起来那部分,小心地揉。

    原本都好好的。

    可是突然,庄春雨无预兆地往后缩了缩腿。

    辛朝眼尖,一把捉住这只脚踝,语调抬高了点:“脚。”蹙眉看她,“你缩什么呢?”

    庄春雨噎住,没法答这话。

    被辛朝抓住的地方有点痒,还发热,抹上去的药油在起效,她没忍住晃晃脚掌,眼神虚虚的,直往辛朝身后瞟。

    正要开口说话。

    花生比她快一步:“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一脚踹翻一个醋坛

    第35章 吃猫条吗

    吃猫条吗 那你凭什么亲我?

    “刚从镇社区医院那边过来。”

    “她脚怎么样了?”

    目光在辛朝那只手上停留片刻,苏缈抬眸。

    “你怎么还特地过来一趟,我没事儿。”

    庄春雨很轻松的口吻,有点不自在,抬手抚了抚自己另只小臂。

    只字不提,刚刚是谁疼得龇牙咧嘴。

    话音刚落,一声很轻的嗤笑。

    要不是挨得近,庄春雨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辛朝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好朋友吗?

    没理会庄春雨的眼神,辛朝转头,同苏缈对视上,也说:“没事, 没伤到骨头,轻微扭伤, 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缈还是不太放心:“不需要看医生吗?”

    “我们老板就是扭伤专业户, 苏老师,你别看她是开民宿的,实际上除了水镇在其它地方也还有院子, 而且有空的话还会当领队带客人出游,经常在户外活动, 扭伤以后骨头有没有问题,她一看就知道。”

    俗话说得好, 久病成医嘛。

    为了让苏缈放心,花生特意将她们老板的底,抖出来大半。

    苏老师帮她要签名, 苏老师好。

    哪怕是看在签名的份上,也不能叫人急上火了。

    苏缈听花生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庄春雨在这时候,尝试着缩了缩脚:“揉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

    辛朝直接一个眼刀,把这只脚抓了回来,语气不太好:“别动。再揉揉,不然你明天都下不了地。”

    庄春雨瞪回去:“不动就不动,那么凶干嘛?”

    余光里,苏缈走到隔壁搬了张椅子,坐过来。

    好嘛。

    刚才两个人,现在变成三个人围着看她受伤的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缈来以后,庄春雨有点如坐针毡。

    苏缈倒没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坐了会儿,用手机回完消息便开始和花生闲聊,问庄春雨这脚是怎么弄的,人怎么会跑到山上去了。

    花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说到了地皮菜:“地皮菜炒蛋很好吃的,苏老师你吃过这个吗?”

    苏缈说小时候应该吃过。

    庄春雨听花生这么个往外倒豆子的方式,浑身不自在,又没法开口叫停。

    辛朝注意到她不知道第几次挪屁股:“你很着急吗?”

    明显是在调侃。

    庄春雨瞧见了辛朝隐在眼底的笑意,张口就来:“我怕你累着。”

    话落,辛朝嘴角轻扯,松开她的脚伸手去抽纸巾:“好了,跌打油拿上去,晚上睡前自己再揉揉,没事的时候也多揉揉。”

    她一边擦手,转头看向苏缈,随口问:“苏小姐,你扶她上楼?”

    庄春雨嘴里含着一句“我自己可以”都没机会说出口。

    苏缈已经起身:“好。”

    其实庄春雨没想过苏缈会过来的,她那条发出去的短信里,也只字未提自己受伤的事。

    就不知道是谁多嘴,让苏缈知道了。

    十分钟以后,庄春雨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自如地开了瓶矿泉水,并且喝上的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着急回去录制吗?”

    倒不是她要赶人,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距离刚相处几天,现下又与人独处一室,她总觉得,会坏事。

    也怕苏缈说她。

    听着她的话,苏缈长睫缓缓扇动,又喂了口水。

    片刻后,她来到庄春雨身前,蹲下,声音放轻:“脚伸出来,我看看。”接着,回答庄春雨的问题,“不着急,和赵导说好了。今天录制效果不太好,能用的不多,这段明天应该会要重录。”

    庄春雨一“啊”字在嘴里转了好几个调,下句紧跟着出来:“我真没事。”

    苏缈红唇轻抿,又松开,慢吞吞地:“脚。”

    单字的压迫感从来都比完整的句子要强,庄春雨扭扭捏捏,将已经搭上床的右脚,往前伸了伸:“刚刚辛朝不都看过了吗?她都说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休养几天就好。”

    又提到辛朝。

    苏缈轻轻眨眼。

    庄春雨继续说:“应该不会耽误你们拍摄,我记得你们涂鸦那部分是排在最后边了,对吧?”

    有关工作的部分,苏缈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她的重点不在这上边,伸手握住对方莹白的小腿:“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人弄下山呢?”

    明明可以叫阿姨一起,或者打电话给山下的派出所,让人上来。

    微微凉的指尖,在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庄春雨头皮都跟着泛麻,感觉人被忽然电了下,胸线无声地起伏。

    就像她常说的那样。

    身体,是有记忆的。

    庄春雨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仅有的那几次深入接触,苏缈也这样握过她的小腿,是控制,是进攻。

    但现在,大白天呢。

    而且她们的关系也还不伦不类的。

    别乱想,别乱想。

    在心里默念几遍,膨胀的血液总算消停了些,她将思绪挪回苏缈方才的提问上。

    是啊,为什么呢?

    被对方这么一问,庄春雨还真仔细想了想,结果没忍住笑:“自信。”

    嗯,当时就是觉得自己能行。

    这两个字出来,她自己也乐了。

    身前,传来很轻的气息音。

    苏缈也在笑。

    庄春雨低头,瞧见了她眼睛弯起的弧度。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废话的念头:苏缈不直白的时候,都挺含蓄的。

    “另外一只。”

    有人又说话了,苏缈松开她的右脚。

    “啊?”另外一只也要看啊?可是她伤的只是右脚,“我左脚没受伤。”

    其实庄春雨很怀疑,苏缈到底在看什么。

    苏缈这回抬头了,没收了笑意的眼睛,望进去是一潭清幽的水:“看一下,不可以吗?”

    那就看呗。

    庄春雨一头雾水伸出了自己的左脚,但很快,她就淡定不起来了。

    苏缈的手沿着她小腿轻轻滑至脚踝,指腹贴在凸起的踝骨上,来回摩挲,时轻时重,很快,擦出一片惹眼的淡红。

    痒意自脚掌窜至心口,有蚂蚁爬过,主人下意识将腿往回缩。

    不意外地被人更用力捉住,往回轻拽。

    这样的强势,让庄春雨回想起在床上的苏缈。

    她咽了咽喉咙,琢磨出几分意味。

    苏缈这样子,哪里是担心她?

    庄春雨直勾勾地盯着苏缈那张柔美的脸,从眉毛,到鼻尖,然后是那张诱人的唇,撑在床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而燎火的人却状若无事,仰起脸,温温地看着她:“这只脚红了。怎么办?”

    那不是被你蹭红的吗?

    庄春雨欲言,又止,心头热热的,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勾了出来,彼此的眼神在相触那瞬间,就已经缠在一起。

    她绷直了小臂撑在床沿,倾身,下颌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苏缈脸一偏,松开她的脚,原地起身:“好了,检查过了,这只脚确实没问题。”

    庄春雨愣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几秒钟后,苏缈抽出张消毒湿巾,站在她面前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庄春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耍了,略有一点羞恼,抬头瞪对方:“你故意的啊?”

    “什么?”苏缈轻挑眉梢,表现出适当的“惊讶”,装傻。

    庄春雨生气了。

    不,她做了。

    庄春雨别开脸去,生闷气。

    经过这遭,苏缈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擦干净手,她将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声音温和了许多:“庄春雨,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来。”

    “凭什么?”

    自觉被耍了的人转过头来,硬气得很,头顶还闪着簇微弱的小火苗。

    苏缈压根没被她唬住,唇边噙着笑,仍旧慢条斯理地回:“那你凭什么亲我?”

    “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我女朋友吗?”

    你就亲?

    让人哑口无言。

    气势刚刚拔倒三米高的人瞬间矮了下去,苏缈总是能够拥有这样的本事,天赋一般。

    两人短暂地对峙了一会儿。

    僵持的气氛,被一只猫的到来打破了。

    庄春雨率先发现关紧的窗户外边,漂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三花就蹲在窗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她。

    苏缈走上前去将窗子拉开一条缝,叫它的名字:“漂漂,进来。”

    猫不理她,蹲在原地舔舔爪子,又伸了个懒腰,装作没听见。

    还是没喂熟。

    庄春雨也喊它,声音夹了夹:“漂漂~~”

    换个人喊,猫有反应了,它甩着尾巴回应一声,只是仍旧蹲在那没动。

    苏缈转过脸去看庄春雨,突然提起:“辛朝之前说,漂漂你养的猫。”

    “算是吧,怎么了?”

    “跟你挺像的。”

    庄春雨纳闷了,刚想问,哪像了?

    就听见苏缈突然弯腰,撑住膝盖,朝着窗外软声问:“吃猫条吗?”

    窗台上的猫舔爪子的动作一顿,耳朵都竖了起来,显然能听懂“吃猫条”的意思。

    这招,是苏缈和钟方雅她们前几回逗猫的时候试出来的,十分有用。

    苏缈笑了。

    她仍旧保持着弯腰撑膝的动作,含着笑意,回头,对庄春雨又重复了一遍:“吃猫条吗?”

    这哪是在问猫。

    庄春雨按住蠢蠢欲动的心,缩了缩腿,把裤脚放下去,没理会苏缈话里的深意:“猫条在书桌旁边的零食架上,你找一下,它比较喜欢吃三文鱼口味的。”

    苏缈按照她说的去找,翻出根三文鱼味的猫条,拿在手里。

    只轻轻甩了两下,还没撕开呢,上秒还蹲在窗台上对苏缈爱答不理的小三花,一个眨眼就跳下来到了她的脚边,贴着她的裤腿,边蹭,边叫。

    苏缈轻笑,蹲下来摸它脑袋,一边喂。

    她没转头,却在问床上坐着的人:“你说,它吃完以后是不是就又对我爱答不理了?”

    庄春雨没说话。

    她哪敢说啊,这一句又一句的,总感觉句句都在说她。

    但苏缈也没放过她,见她不答,转过脸来静静望着她。

    庄春雨没辙。眼帘低了下去,她抬手摸摸耳后,漫不经心:“猫都这样。”

    嗯,猫都这样。

    给吃的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错,猫都这样!

    第36章 好消息

    好消息 算是属于她的,一点隐秘的占有……

    苏缈没在庄春雨的房间里待太久。

    连通两边院落那扇门上的锁已经被取下, 可供人随时通行,苏缈走后院回去的时候, 没注意海棠树后边隐着个人影。

    还是辛朝看见她,先出声:“这么快就走了?”

    手里握着把大剪子,辛朝从茂盛的枝叶后方探出半边身子,衣物擦过树枝,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缈视线穿过细密的枝桠,看清她的脸,也不着急走了:“辛老板这是在?”

    “修剪树枝。嗯……看不出来吗?”

    “是有些门外汉,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吧。”辛朝一手撑在腰上,拎着大剪子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到底没忍住先笑出声。

    气氛变得活络。

    苏缈忍俊不禁,抿抿唇,又松开:“南不留上, 北不留下,东不留低, 西不留高。”

    “就是这个口诀, 我就说,你也看过那种视频是吧,”辛朝像是听见了什么触发开关的咒语, 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复杂。她瞧着被自己快俢秃的小树苗,哭笑不得, “我下次真的不会再手痒了。”

    苏缈委婉评价:“其实还好。”

    反正,也都还会长出来, 就是需要费些时间。

    嘴上说说而已,辛朝也没把这当回事。脚一迈,她从花坛里走出来, 开始解围裙:“你着急回去吗?阿姨刚刚回来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之前都没正式谢过你帮我们牵桥搭线。”

    “嗯?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不用谢,我当时这么做也有小部分目的为了自己。”

    原定好的拍摄地点出现意外,她人刚刚好在水镇,这边的环境又刚刚好符合“云边小镇”拍摄所需要的环境。

    她报上去,剩下的,交给导演组决定。

    是天意,也是人为。

    辛朝不是庄春雨,还 是第一次,在苏缈这感受到对方的直白,利落。

    她细细凝着对方,呵笑:“你还真是,很直接。”

    “不过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想达成你的目的,选择也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我们这个院子。”

    特别,是在苏缈已经知道自己也喜欢庄春雨的情况下,还顺手送了个这么大的人情。

    光这点,就说明人不小气。

    辛朝喜欢和爽快的聪明人交朋友,样样都分开,拎得清,也开始有些明白,庄春雨为什么喜欢苏缈了。

    “那看来盛情难却了,”见辛朝在很认真地说这事,苏缈没再推拒。她思索两秒,温声询问,“改天可以吗?今天中午应该不行。”

    “当然可以。”

    “我答谢你,时间当然由着你来。”

    辛朝已经脱下围裙了,在手中卷两下,随手扔到一旁,然后她又去放自己手里那把大剪子。

    在对方走前,她把人叫住:“苏缈。”

    苏缈回头看她,温清模样。

    辛朝揉一把长发,轻叹:“祝你好运。”

    苏缈听懂了,回以轻盈的笑:“谢谢。”

    她会的。

    现在这个走势,就很好。

    没关系,可以多喂喂。

    扭伤算是一个小小插曲,当天晚上,庄春雨习惯性刷微博的时候,果然看见那两个站姐在和其他粉丝分享今天的倒霉和幸运。

    倒霉是人差点从山上滚下去,好在被好心人遇见,帮着送下山了。

    幸运的是,因祸得福,苏缈亲自过来看她们了,还被叮嘱教育了一番。

    这条微博下边,除了心疼和叮嘱,多数声音都是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这两人能见到苏缈,还被对方当面教育。

    而屏幕这头的庄春雨却不以为然,她回想起自己这几次被苏缈教育的场景,一点儿也不觉得,是件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腿一抬,她夹着被子翻身,玩手机的姿势变成侧躺。

    庄春雨手一滑,不小心按亮了点赞。

    想倒回去取消。

    想想,还是算了。

    就这样吧,懒得。

    她脚受伤的这几天里,行动不便,也没再怎么去隔壁院溜达了,不过苏缈收工后偶尔会过来看看,给她带点吃的喝的。

    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再没有越界的行为和试探。

    这样的相处让庄春雨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全。

    正常状态下的心跳频率,更有利于她抽离出来,清醒思考,而不是将人拽着忽上忽下,始终在空中没有实感地飘荡着。

    没错,那种感觉是很刺激,也能短暂地获取到大量的满足感,一口吃到饱。

    但满足过后,是更长久的空虚。

    恶性循环。

    到第四天的时候,庄春雨脚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走路也看不太出来,只是走路多的时候扭伤的地方还会隐隐作痛。

    这天晚上,辛朝亲自下厨把苏缈请来吃晚餐,说是拖了很久的答谢宴。

    庄春雨暗自腹诽,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晚上这顿饭,是苏缈早就答应好的,她和赵导说了一声,提前就过来。

    楼下院里的动静透过窗,飘到二楼,庄春雨听见后,下意识停住手里的工作,从电脑前起身,打开衣柜换衣服。

    她挑了条蓝灰色的扎染半身裙,上身是件灰调的无袖坎肩背心,慵懒又随性的穿搭,有点小镇画家的模样。

    出门前,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响起“叮”一声邮件提示。

    很少会有人给她发邮件。

    庄春雨迟疑两秒,走到电脑前,退出休眠,点开。

    整个晚餐的氛围,都十分的轻松惬意。

    桂花酒的香气没入胸腔,在她五脏六腑里蔓延开来,熏得人头脑发晕,有些什么蠢蠢欲动。

    苏缈注意到有好几次,庄春雨将目光落到她脸上,欲言,又止,然后缓缓移开。

    像是有话要说。

    饭后,她提出想要散散步:“吃多了想消消食,你要一起吗?”

    苏缈直接问对方。

    庄春雨意料中的没有拒绝:“好啊。”

    水镇的夏夜,晚风都还残留着白日里晒过的余温,风一吹,送到鼻尖的,是青石地板被晒干味道。

    庄春雨算半个当地居民,知道哪儿僻静,哪人少。她领着苏缈往远处走,随意开启了话题:“谢谢你帮我们。”

    这是今天晚饭的主题,她用来引出接下来要说的话,又提了一遍。

    苏缈听庄春雨如此自然地将“辛朝”和“她”归在一起,用“我们”两个字概括,敛了敛眸:“你也说了,辛朝在你刚回国的时候帮了你很多。”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她用轻柔的语调,有意无意,将庄春雨拉回自己身边的位置。

    用的,还是“我们”。

    算是属于她的,一点隐秘的占有欲。

    庄春雨没发觉。

    “有话要和我说吗?”静了一会儿,苏缈直接问,“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嗯,对,”庄春雨眼睫闪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让她双眼看起来不那么清明,似泛了水光。她转过来,眸中有笑意在晃,“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我也是刚刚知道。”

    “你说。”

    庄春雨眼神亮亮的,清清嗓子,郑重地说:“我应该,要接一部小说改编的漫画主笔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她画主笔。

    以往都只是零零散散接点稿子,稿酬有高有低,但到底不系统,也没法靠这积攒名气。

    这回找上门的,还是一本名气很大的百合小说改编。

    是个好消息。

    庄春雨回完邮件以后,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苏缈。

    这是很下意识的事情,没法控制。

    苏缈脚下的步子顿住了,听见心湖里响起“咚”的一声。

    是她扔下去石头,终于有了回响,荡起涟漪。

    她转过脸来,凝着身旁的人,确认:“你说的‘刚刚’,是多久以前?”

    “就晚饭前半个小时,我刚准备下楼的时候收到了合作邮件。”庄春雨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

    就,挺开心的。

    她哈哈两声:“怎么说?找过来的人还挺有眼光的,是不是?”

    苏缈眼底也漫上了笑意:“你刚刚在饭桌上,是想说这个?”

    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所以特意把人叫出来散步。

    结果。

    “对啊,”庄春雨话匣子打开后,就停不下来,“可憋死我了,这么大个好消息。”

    也就是现在。

    要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她早就举着大喇叭招摇过市,通知所有人了。

    苏缈噙着笑,问她:“那你怎么不在饭桌上直接宣布呢,干嘛要憋着,大家都会为你高兴的。”

    而且,辛朝和花生也不是外人,都是庄春雨的好朋友。

    被苏缈这么一说,庄春雨迟钝反应过来:“对哦。”

    她真真地愣了下,回神,拧眉咬咬唇:“对哦,你说得很对,我刚刚应该在饭桌上直接宣布的,我怎么没……”

    话未说完,她撞上苏缈蓄满笑意的双眼,整个人忽然定住,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庄春雨脑海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也终于意识到一些事情。

    下意识的本能和反应,替她指明了方向。

    胸线无声地起伏,庄春雨轻吸一口气,小声开口:“苏缈。”

    “我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好像是你。”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一点不骗人,就是又酸又涩又甜,如此反复!

    第37章 探班

    探班 是她亲手删的。

    回到民宿以后, 庄春雨将这个好消息郑重宣布,广而告之她的两位好朋友, 花生“哇哦”一声:“我看过这本小说!!当年通宵看完的!”

    辛朝二话不说,从柜子里抱出最后一坛桂花酒,为她庆祝:“去年泡的最后一坛了,今天喝完?”

    庄春雨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

    唯一可惜的是,苏缈不在。

    今夜的热闹,只属于她,和她的朋友们。

    这会儿隔壁院在开工,灯火通明,隔着一堵墙倒显得她们这边冷清清,没什么人。

    庄春雨觉得待在空调屋里,少点氛围,坐在院子里又热, 干脆拿把凳子塞在一楼厅堂的门缝里,让玻璃门半关半敞, 丝丝清凉的风往外送。

    她们就坐在屋檐下方的台阶上, 纳凉,小酌,各说各的。

    庄春雨完全没听花生在说什么。

    她轻轻抿住玻璃酒杯边缘,抬头愣愣望天,说:“月亮。”

    “还挺漂亮, 像个大灯泡。”

    话落,她身旁传来明显一声极短促的笑。

    辛朝说:“还好你是画手。”

    而不是写手。

    “说什么呢?”听出对方在内涵自己,庄春雨皱眉,伸脚朝辛朝所在的方向象征性踹了下。

    辛朝晃晃腿,很轻易地闪开了。

    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苏缈身上。

    花生又说:“说实话,她刚来的时候我压根不认识,要不是笙笙说她是个主持人,我还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美女。”

    普通的,美女。

    庄春雨抱着酒杯傻笑。长苏缈那样的,能普通到哪去啊?

    她歪歪脑袋,问:“那现在呢?”

    花生嘿嘿笑:“现在已经是半个墙头了哈哈哈,后悔没早点粉上!”

    庄春雨听她这么说,觉得相当合理,朝人竖了竖大拇指:“有眼光。”

    她想,但凡是真正接触过苏缈的人,都会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她没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辛朝“哎”一声,抱住肩膀往椅背上靠,懒散地说:“我对她的印象,全都来自于你,你不是都知道吗?”半个娱乐圈人的身份,加上庄春雨口述口有关的曾经,就三个字,不看好。

    “但是现在吧,庄妹,我觉得你要配她确实,嗯,我能理解你畏手畏脚了。”

    辛朝开玩笑。

    庄春雨细眉一拧,笑着骂她:“哪有你这么当朋友的。我也很优秀好吗!不行,给你个机会,重说一遍。”

    天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花生也有些蠢蠢欲动。

    趁着庄春雨和辛朝闹,她压低声线,插一句:“庄姐,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就是,那天你偷偷拿走的那盒指套,你们真的用了吗?”

    “谁是1,谁是0啊?”

    庄春雨感觉自己有点腹背受敌了。

    她扶额,脸热热的:“滚啊……”

    夜风中,夹杂着三两声笑语,庄春雨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救走。

    是远在京城的庄眉女士打来的,说庄春雨回去这么久,也不给自己打电话如何如何,问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的。

    庄春雨今天心情不错,和她多聊了会儿,有好几次,想要和妈妈一同分享今晚的好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没法不介意。

    电话收线,庄春雨又抬头,下意识看眼夜空,发现月亮这会儿已经不在,躲进了云后边。

    路边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

    这里的一切都很夏天,很美好,美好得像是十八岁那年毕业的青春。

    如果可以一直都是这样的话。

    有个想法在庄春雨心里慢慢地破土,萌芽。

    会不会,其实去湘城开始新的生活,是个不错的尝试?

    或许过去,并没有那么难以掩盖。

    或许,她担忧的很多事情,根本都不会发生。

    时间晃眼,就到七月底。

    综艺录制到了收尾阶段,已经足够一季的剪辑内容,让最后五天的拍摄,变得从容许多,嘉宾们共同完成涂鸦墙的部分,被安排在离开前一天。

    不过在拍这段以前,庄春雨需要先单独做些准备工作。

    比如,在墙面上勾出线条草稿,到时,嘉宾艺人就只需要往线条轮廓里填充颜色,这样保证了画出来的东西至少不会太难看。

    她还需要准备颜料,预调色。

    进出隔壁院的频率,变得多起来。

    用晚餐的时候,庄春雨接过后勤小哥递来的盒饭,指尖拨开额前的碎发,随口说:“刚刚收工,好像没看见苏老师。”

    “哦,苏老师这会儿应该是去接人了,上午就听她说今天有朋友要过来探班。”

    有朋友要来探班吗?

    庄春雨嘴里叼着一次性筷子,两只手在掀盒饭盖,轻轻眨眼。

    而此刻,巷口。

    苏缈刚把电话从耳朵旁放下来,不远处,一个人影原地跳两下冲她用力挥手,紧接着朝这边过来。

    樊思语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出大大的熊抱:“苏苏!!”

    “太久没见了,我算算,得有两三年了吧,刚毕业那会儿咱们还约定好说每年都要聚一次,结果上班以后开始当社畜才发现,根本没时间,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哎,我真的好羡慕你,感觉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不愧是明星主持。你平常都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啊?”

    “你看我,看我的样子,有没有觉得我这几年被摧残了很多?”

    说不完的话。

    从见到开始,樊思语的话就没停过。

    嘴上说着两三年没见,但肢体语言却仍旧在说着,很熟悉。

    苏缈看见她,也挺开心的。

    樊思语,是苏缈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俩人又是室友,对方这么活泼的性格,没少给她的四年大学增添色彩。

    同巷口值班的后勤打了声招呼,苏缈领着她往里走,侧过脸,将人仔细端倪了会儿:“没感觉,倒是觉得你脸圆了点,是不是比刚毕业那会儿胖了些?”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说起这个,樊思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的油水太足了,又是初中,全是半大点正长身体的孩子,食堂做饭压根就跟清淡沾不上边。”

    “真是苦了我,肉全长我身上了。”

    这么几年过去,苏缈仍旧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好玩,不禁莞尔:“不胖,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也漂亮。”

    “你说真的?”

    “真的。”

    苏缈眨眼,浅然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诚。

    樊思语被哄开心了,傻笑两声,话锋一转,小声说:“那你先前在微信上说,带我去看陈严鸣,也是真的哈。”

    苏缈附和着她,同样小声:“那,一会儿让他给你签个名?”

    “好好好!苏缈我就知道你最……啊!”

    她们从小院正门往里拐,不期然,撞上急匆匆从里出来的人。

    樊思语未说完的话,被撞回肚子里,变成一声惊呼。

    庄春雨同样没反应过来。

    她手里的颜料盘被撞翻了,画笔飞出去两支,好巧不巧,在樊思语浅色的上衣抹开两笔,浓墨重彩。

    双方都有点懵。

    庄春雨先看见的苏缈,然后立马意识到,旁边这位,应该就是今天来探苏缈班的朋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我没看见你们……”

    “没关系。”

    苏缈看出她又有要开始犯尴尬的苗头了,一句话掐断。

    庄春雨却愣了愣。

    苏缈是在替她朋友表态,说“没关系”吗?

    庄春雨晃神片刻,这种感觉,就像是辛朝之前给苏缈递酒,而自己开口代人拒绝时的场景一样。

    边界瞬间变得模糊。

    而一旁,樊思语的注意力也压根早就跑远:“怎么办?你说一会儿带我去见陈严鸣,我这样怎么见啊?那我现在回去换衣服吗?来不来得及?”

    她都快哭了。

    苏缈当机立断:“穿我的吧,你去我房间换件衣服,我那有干净短袖。”

    一听能解决,樊思语立马变脸:“行,我都可以!那快走吧。”

    苏缈“嗯”一声,走两步,迈过门槛,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望向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庄春雨:“我带她去换件衣服,你也赶紧回去自己收拾一下吧。”

    她的视线,匆匆扫过庄春雨的裤腿。

    也有颜料溅上去了,脚脖子上也有。

    庄春雨:“嗯……”

    将樊思语领回房间,苏缈从带过来的行李里,挑出件和对方裤子比较衬的上衣,让她换-

    是谁啊?

    苏缈盯着这三个字怔愣两秒,反应过来以后,闷笑出声。

    樊思语刚好已经换上衣服推门出来:“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

    苏缈收起手机,转过身去看她:“对了,你那件被颜料弄脏的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

    庄春雨画一会儿图,瞥一眼手机,画一会儿图,瞥一眼手机。

    直到睡前,将近十一点。

    她的短信收件箱里除了几条安静躺着的垃圾广告,再无其它。

    没回短信??

    是没看见呢,还是看见了不想回,或者是故意不回。

    庄春雨咬咬唇,再次体会到了被一根线牵着放到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

    但她又不能这会儿打电话过去问苏缈,就为了验证这么个事。

    显得大题小做。

    更显得在意极了。

    庄春雨突然觉得,手机短信这个功能,还是没有微信好用。

    但要命的是,苏缈的微信,是她亲手删的。

    作者有话说:想必聪明的朋友已经发现,我的存稿早就阵亡了[小丑]

    第38章 低头

    低头 我也没她好友。

    第二天在巷子里, 庄春雨又遇见了昨天来探苏缈班的那个人。

    樊思语也看见了她,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诶, 你不是昨天那个……”

    当然,不是认出了人,而是率先认出那庄春雨那头惹眼的粉发。

    昨天场面太乱,人又着急,樊思语压根没看清楚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庄春雨轻轻眨眼,第一反应,视线扫过樊思语的脸庞,对对方的容貌长相有了初步印象,第二反应,认出对方身上那件白色短袖。

    有些眼熟。

    好像,似乎,是苏缈的衣服。

    心里有根弦, 悄然绷紧了。

    她当机立断,扬起抹热情的笑, 主动上前和人打招呼:“你好, 我叫庄春雨,我住这。昨天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声对不起,不好意思啊, 我昨天从里边出来太急没看路,撞上你了。”

    “啊, 没关系。”

    樊思语脑子转得有点慢,有些被庄春雨的笑容晃到眼。

    苏缈身边圈子真是美女扎堆啊, 她心想。

    庄春雨见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没其他反应,于是摸手机:“对了, 你那个衣服多少钱,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赔你一件新的吧。”

    哦,说起这个。

    樊思语回神,笑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哎呀,我那衣服不值什么钱,而且你和苏苏不是好朋友吗,她送了几件新的给我。”

    还有身上这件。

    昨天樊思语从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后,随口夸了句苏缈给她的这件版型不错,料子也舒服,苏缈就说,送给她了。

    说是这次综艺赞助商送的,每个嘉宾都有好几套,借给樊思语穿的这件,苏缈只穿过一次。

    庄春雨关注的,却是樊思语称呼苏缈为“苏苏”这件事。

    关系好好哦。

    不仅能穿苏缈的衣服,就连称呼都这么亲密。

    “咚”的一下。

    她心里那汪不太深的湖水,又掷进去一颗石子。

    有水漫溢出来,湿湿凉凉,不是滋味。

    庄春雨停下解锁手机的动作,迟疑:“可是我记得你那件衣服好像是lancy的……”

    这个牌子的夏季上衣,四五百到上千不等吧。

    樊思语却是很茫然地眨了眨眼,一点不尴尬地笑:“什么?你说的是一个品牌吗,哈哈哈,那肯定是假!我买的都是淘宝货,不知道他们知道印了谁家的logo,唉,没办法,网上这些商家就是这样。”

    很大方的一个姑娘。

    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听不懂的品牌名和穿假货有什么不好。

    “哎呀,你就别费这个心了,说了没关系就没关系。”

    “对了,我叫樊思语,樊梨花的那个樊,思想的思,语言的语。”

    樊思语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知道庄春雨的名字,却还没有向人介绍自己。

    庄春雨拨开那点令人讨厌的情绪:“那你是在这等苏缈吗?”

    “嗯,等她一起吃个午饭,刚刚发消息,她说还有一会儿就出来。”说着,樊思语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朝院门里张望两眼,“因为我下午就要走了,这次趁着暑假出来玩,路过水镇,就顺便看看她,晚上我得到市区和其他朋友汇合了。”

    等人的功夫,两人站在这,聊了会儿。

    不得不说,还挺投缘。

    樊思语热闹活泼的性子和庄春雨有些相似,就是话多,一块砖抛出去,能引出一大筐东西来,至于有没有玉,就得自己费劲从里头去刨刨看了。

    苏缈出来的时候,樊思语正说到自己和苏缈是大学室友。

    苏缈:“你们俩……这是?”

    樊思语解释说:“刚巧遇上的,我一看,这不是昨天撞脸那位朋友吗?她陪我在这等你,我们就聊了几句,还挺投缘。”

    是这样啊。

    苏缈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庄春雨的时候,很短暂地停留片刻。

    庄春雨迎上她的目光,状似无意:“你们要去吃饭了吗?”

    “嗯。”苏缈想到了自己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一点,抿唇,又松开,:“这个点,你不回去吃饭吗?”

    “哦,今天阿姨家里有事,民宿不开伙,我准备找个馆子随便吃点。”

    苏缈眉梢轻挑。

    樊思语听庄春雨这么说,那股子热情劲一下就上来了:“诶,那这样的话,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

    “苏苏,你说呢?”

    她没忘记转头去问苏缈。

    但其实,话问出口的时候,就没想过苏缈会拒绝。

    这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苏缈抿唇,浮动的气息混着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嗯……”她重新抬眸,望向庄春雨,“那要一起吗?”

    庄春雨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她知道也装作不知道,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可以啊,我都可以,不会打扰到你们就好。”

    苏缈“嗯”一声,走下台阶,率先往前走。

    没走两步,庄春雨听见前方又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仿佛有魔力一般,她没忍住,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七月,是旅游旺季,水镇的游客不少。

    苏缈选的这家馆子,是之前庄春雨带她去过的那家。最后两桌的空位,她们和另外一对情侣前后脚进店,刚好坐满。

    因为多了个樊思语,可以聊的话题,从被圈定的小小范围,扩成了无限大。

    樊思语说了很多她们大学时候的事。

    然后又从娱乐八卦,聊到穿衣打扮。

    最后跳到小物件的安利。

    樊思语一边夹菜,盯着庄春雨的手机壳:“庄庄,其实我觉得你手机壳挺好看的,我观察很久了,咱俩手机是一个型号吧?你在哪家店铺买的?”

    才半顿饭的功夫,樊思语已经自如地喊上“庄庄”了。

    “你喜欢啊,我推给你。”庄春雨放下筷子,伸手去够手机。

    打开淘宝鼓捣两下,她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咱们没好友。”

    “哦,对。”

    “那你发给苏苏,让她转给我。”

    樊思语动了动胳膊,往旁碰一下苏缈。

    被动加入话题的苏缈,慢条斯理吞下嘴里的米饭,温温一笑:“嗯,我也没她好友。”

    庄春雨一个不小心,咬到舌头。

    疼得差点叫出声。

    不一会儿,她口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樊思语的粗神经,在这里终于细了一回。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对:“……啊?哦,这样。那我们两个加一下?你方便吗?还是?不加其实也行,手机壳反正哪都能买到,也不是非要你这款,哈哈哈。”

    一句话,她停顿了好几回,略微的尴尬。

    就怕主动加好友这个行为,冒犯到庄春雨。

    毕竟苏缈看起来和对方那么熟的样子,两人都没好友,何况是她?

    那她只能猜测,庄春雨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不喜欢随便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庄春雨瞧出来她有顾虑,避开了苏缈的眼神,脸微微烫:“方便的方便的,我们加吧,我扫你。”

    “那好。”

    樊思语调出二维码举起手机。在她扫前,特意又问一遍:“真的方便吗?”

    庄春雨哑然失笑:“方便的。”

    话落,“滴”一声,二维码已经扫上。

    将手机壳的链接分享过去后,庄春雨放下手机,用余光又悄悄瞄了瞄坐在斜对面苏缈。

    苏缈在安安静静的吃饭,并没有关注她们这边。

    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庄春雨彻底摸清樊思语和苏缈的关系,加之感受到对方性格里天然的热情,心中那点萌生不久的醋意,也烟消云散。

    与樊思语分手后,回去的路,从三人变成两人。

    热闹的气氛,陡然变得安静许多。

    她们并肩走在热闹的商街上,身旁,是来往的游客。

    几句话在脑海中演练过好几遍,庄春雨背着自己的三室一厅,鼓足勇气,开口:“苏缈。中午饭钱你付的,我转给你吧,无缘无故让你请我吃饭,也不好。”

    庄春雨自己给自己铺了一层台阶。

    十分简陋,拙劣,而且豆腐渣工程。

    苏缈侧目看她,没拆穿。

    嘴上说着“好啊”,转头,调出微信收款码。

    一如重逢初时的庄春雨,回避姿态,做得好不明显。

    苏缈凝着她,浅然一笑:“扫吧。既然你不好意思让我请,那就你来请好了,一百六十五块。”

    苏缈还很贴心的报出了数字。

    空气静默片刻。

    庄春雨握紧手机:“我不想扫这个。”

    “那你想扫什么呢?”苏缈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歪了歪头,“不用微信的话,那就支付宝好了……”

    女人双漂亮的眸子里,本就浅淡的笑意更淡了。

    她低头,将微信切出后台,准备调出另个蓝色软件。

    庄春雨瞧着她做这一系列的动作,拧眉,咬唇,终于在苏缈调出第二个收款码之前,放下自己的小破面,郑重一回:“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她轻吸一口气,脸也烧得火辣辣,目光软绵:“……可不可以,让我加你微信啊?”

    苏缈没说话。

    庄春雨瞧见苏缈面无表情,缓缓别开脸。

    一口气瞬间就提到嗓子眼,开始紧张。

    倏尔,她听见一声熟悉的笑息。

    庄春雨的脸,更烫了。她微微恼怒地叫对方名字:“苏缈!”

    因为害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还很窝囊地压低了声音。

    苏缈在笑她!

    “嗯?”苏缈咬住唇缓缓转头,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

    “嗯。”她清咳一声,收敛笑意,“那,加吧。”

    作者有话说:关系修复的第一步:加好友!!

    第39章 那就试试

    那就试试 不计后果地试一试。

    日历又撕一页。

    时间的数字, 从七,迈入到八。

    最后那场集体大涂鸦的活动, 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苏缈和赵导在,经过这段时间,庄春雨已经和嘉宾们互相熟悉得差不多,一场半自由发挥的涂鸦指导下来,气氛异常轻松,大家相互间时不时还要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完成节目效果。

    苏缈选的主题,是一只猫,或者说,苏缈一直都想养只猫。

    庄春雨当初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只一眼,就有了设计灵感。

    以漂漂为模版, 庄春雨设计的,是只有点脏又很漂亮的三花小流浪, 在窗台上打盹。

    苏缈也挺喜欢这张图的。

    她还问庄春雨要了电子版的画稿, 设成手机壁纸。

    “这张要收钱吗?小庄老师。”苏缈调侃她。

    “不收钱。”

    给图的时候,庄春雨就坐在苏 缈旁边,用的隔空投送。

    她一边说,拿眼神看苏缈。

    这段时间, 庄春雨总在苏缈面前矮一头,属于是哑巴吃黄连,理亏,认了。

    但都这么多次了,也是时候揭过。

    苏缈闻言,托着腮认真问她,眉眼都带着笑:“你觉不觉得,你很有做奸商的潜质?”

    “可能,有一点?”不多吧,庄春雨眨眼,与人对视上,眼波轻晃。

    苏缈牵起唇角:“收下了。”

    图片接受成功。

    她的神情仿佛在很爽快地说,好,揭篇。

    当晚,《云边小镇》正式杀青。

    制作团队在清水湖边的酒楼里,开了四桌,作为杀青宴。

    作为指导画师出镜的庄春雨,也一起参加了。

    人来得不齐,像是陈严鸣和胡嘉这种流量明星,摄像这边镜头刚收,立马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来摘他们身上的收音麦克风,艺人团队的车早已经掐好时间在门口停好,行李上车,直接就往市里的机场赶,马不停蹄开始下个行程。

    大家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各自匆匆忙忙离开,只来得及说声再见。

    江湖再见。

    庄春雨开始有点读懂苏缈她们这个圈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忙。

    “想什么呢小庄,那酒不行你就别喝了,我组里不搞那些酒桌文化,你怎么舒服怎么喜欢就怎么来,别勉强。”和旁边人说话的间隙,赵幼黎瞥一眼对面,庄春雨喝了两杯,这会儿已经有些上脸。

    被人突然点到名,庄春雨回神,不避讳地说出自己走神的原因:“没有,我就是在想刚刚方雅姐走得好匆忙啊,她刚刚还坐在那和我们开玩笑呢,转眼,人就不见了。”

    杯子里的饮料,还剩一大半没喝完。

    碗里,是刚夹进去的一只大虾,刚剥了个尾巴。

    赵幼黎听她这么说,不免觉得小姑娘有几分真性情,声音缓了缓:“都是这样的,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什么都卡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庄春雨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缓缓转动眸子,目光好自然就落到了一旁的苏缈身上。

    那苏缈呢?

    苏缈以后的时间,应该也会变得很贵吧。

    本就是一顿用来收尾的杀青饭,大家都表现得尽兴,又潦草。

    吃得尽兴,道别潦草。

    庄春雨和这些人本就不怎么熟,只是偶然误入的圈子,感慨几句也就过了。

    回去的路上,她和苏缈远远吊在人群后方,步子悠悠,还燥热的晚风吹到人身上,每一缕,都在吟唱着离别倒数。

    “你什么时候走?”

    庄春雨偏过头,问。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时间往前倒数一个月,她也这么问过苏缈。

    融融的灯影落在肩头,苏缈看她一眼,笑意清浅:“明天上午,和赵导她们一起回湘城。”

    她本来就是电视台的人,不着急离开,也不像其它人有特殊安排。

    “那,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吗?”

    “是要收拾,但没多少东西,不着急,一会儿回去以后顺手就收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有一句,没一句,没有谁表现出多余的伤感,更没有不舍。

    当然,也没有说再见。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怎么想的,反正,她不想再说一遍这两个字。

    也不甘心。

    还是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并排的两个小院,苏缈和庄春雨各自走进一扇门。

    两边院落,灯火通明。

    早就订好房间准备入住的一批新客人,会在明天午后陆陆续续抵达,她们这间山南水北的小院在不久后,将会被热闹再次填满。

    而空置下来的隔壁院落,也会一齐开放。

    真好。

    从六月到八月,短短两个月时间,所有陈旧的人事都被拉出来翻新一遍。

    庄春雨穿过院落,走过大堂,看见花生在逗另外一只常来的流浪狸花。

    她也蹲下来,跟猫玩了会儿,嘴里和花生聊着明天晚上的迎新活动该要怎么办,怎么热闹,买点什么。

    花生还说,这么久没进新客了,一会儿得找老板多要点预算。

    庄春雨说,支持狠狠宰一刀!

    她看上去有很自然地融入身边热闹,将自己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不在意隔壁院落,明天就会变得空档。

    回到房间,庄春雨打开电脑。

    她准备用数位板画点东西,但真正坐下以后手里握着笔,望向屏幕,才发现大脑一片空荡。

    “啪。”

    几分钟以后,庄春雨放下手里的笔,望向窗外怔怔发愣。

    与庄春雨不同。

    回去后,苏缈立马换下满身酒菜味儿的衣服,拿起干净睡衣,走进浴室。

    手机放在旁边时不时响一声,她会拿起来看一眼,再回复。

    刚杀青的群组消息,仍旧很热闹。

    胡嘉说自己飞机刚刚落地,陈严鸣说,只要想到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就已经开始怀念在小院和大家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

    钟方雅说,菩萨保佑,接下半年再来个这种养老综艺。

    苏缈抿着唇笑,偶尔插一两句话,跟上气氛。

    她的微信并不冷清。

    只是,始终没有收到庄春雨发来的消息。

    这与她预判的有些出入,在她的设想中,离开前一晚,庄春雨应当多多少少要做出点反应和表示才是。

    除非,当真是对自己一点留念都没有了。

    但从这些天来对方表现出来的看,并非如此。

    所以,为什么呢?

    还不来。

    是在犹豫什么呢?

    苏缈在心里问,其实情绪也有些飘忽。

    当有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整晚飘忽不定的心情,落定了。

    她如愿收到了答案。

    房门打开的霎那,庄春雨眼睫颤了下,莹润的水眸同门内的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将彼此间的距离从安全,直接缩短至零。

    轻微的一声关门响,与喉间无意泄出的闷哼,默契同频。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庄春雨终于又吻上那双自己朝思暮想的唇。

    她顺手,拔掉门口的房卡,几息后,整个房间被黑夜笼罩,就连空调运作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苏缈将她环住,伸出舌尖,温柔地回应。

    黑暗中,耳畔边,全是被心跳放大过喘息,和暧昧的交缠声。

    两颗心脏,都在用力地撞向彼此。

    庄春雨沉溺在这样的交互里,有一种血液化作酒精,一触即发,被点燃的错觉。

    不多时,烧得空气也开始升温。

    她有些燥热,却明白自己今晚过来是做什么的。

    “苏缈……”庄春雨退出来,碰碰苏缈软烫的嘴唇,轻轻含住,又松开,用不太均匀地气息说着,“我考虑好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看看,不在水镇。”

    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苏缈什么也看不见。

    指尖绕耳后,苏缈捏了捏庄春雨发烫的耳朵,嗓音湿湿的:“那想好了吗?去哪。”

    这次她没有问“会是湘城吗?”

    庄春雨却说:“我去湘城。”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隐在了黑夜里。

    她终于有勇气离开原地,朝前迈出一步:“苏缈,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吧。我也想离开这里,去你在的城市看看。”

    庄春雨早就知道,水镇,是她的避风港。

    但也是牢笼。

    是她自己困住自己,躲在这。

    好像也是时候,该要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苏缈静静问她:“你之前说,你怕。现在不怕了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庄春雨到底在怕什么。

    她想,等人自己说,亲口说。

    “还是怕。”庄春雨咬紧下唇,在本能与苏缈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天平还是侧向了另外一方,“但我想去试着面对,克服一下,或许我能做到。”

    “我想试试。”

    同样的话,庄春雨又再重复一遍。

    更坚定,更决然。

    苏缈听着这样一句话,有片刻晃神,仿佛将她拉回到几个月前,决定要来水镇时的心情。

    她也是说,想试试。

    不计后果地试一试。

    现在庄春雨和自己说,也想试试。

    苏缈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呼吸熨烫在此处:“好。”

    那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是的迟到了,知道错了(嘘

    第40章 很方便

    很方便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 是苏缈走后的第二天,庄春雨在饭桌上吃着吃着, 突然宣布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

    这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虽然都料到确定关系会是早晚的事情,花生还是忍不住捂嘴尖叫,心里有个小人在围着操场跑圈,跑了一圈又一圈。

    辛朝则要平静许多。

    她握着筷子,静默片刻,缓缓扯出个淡淡释怀的笑容:“恭喜。”

    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她们面前,庄春雨十分难得地露出点不自然的羞意。

    她也是,第一次交女朋友。

    过去那些年,被生活变故和各种各样的因素压得喘不过气,现在, 生活终于翻篇,开启新的篇章。

    这都是很好的兆头。

    庄春雨还挺期待, 去到湘城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好像在一成不变的生活公式里加入“苏缈”这个变量以后, 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色彩。

    苏缈走后的第二周,庄春雨也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她要离开水镇了。

    其实没太多东西, 像电脑这样的大件和其他零零散散的物件,庄春雨准备到那边以后, 看好房子,确定好落脚点, 再让辛朝她们一起打包寄过来。

    她孑然一身回国,在水镇一待,就是那么久, 没想到到了要真正离开的时候,还是只有一个人,拉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镇上拉客去机场的车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庄春雨扶着箱子,站在院门口,和花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打发时间。

    辛朝冷不丁说话:“在湘城要是呆得不开心,随时回来,给你留着地方住。”

    庄春雨:“啊……”

    她忽然忘记,方才要和花生说的是哪个明星的八卦了,情绪来得措手不及。

    “嗯,我知道。”

    庄春雨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无意识收紧。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本来,不想把离别的气氛搞得这么伤感的。

    她最怕这样了。

    独自出国留学那年,家里人将她送到安检口,她过了安检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哭,哭完了整包纸巾,直到登机后还靠在座椅里偷偷抹眼泪。

    最后,哭累,睡了过去。

    对庄春雨而言,水镇和辛朝,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的第二个家和半路遇见的亲人。

    她用力眨眨眼,“哎”一声,噗嗤笑了:“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感觉你说话好像我妈。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啊?”

    “也是,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还挺难碰见。”

    没人接话,气氛直接僵住了。

    庄春雨有些尴尬。

    她和花生对视一眼,两人偷偷去瞄辛朝的表情。

    不看不知道。

    庄春雨“哎呀”一声,这回是真乐了:“哇,你看看你看看,之前问你,你还说没有舍不得我,现在眼眶都红了。辛朝,你好像那种嫁女儿的妈妈哦。”

    她打趣着对方,丝毫不让悲伤有任何可乘之机。

    花生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真的耶,老板,你看起来真的要哭了。天呐,给你打工好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哈哈哈。”

    庄春雨真的有在笑。

    辛朝睨睨她,又看一眼花生,抱住胳膊:“再看清楚点呢?”

    一句话,将两人的笑声给按住了。

    庄春雨轻轻咬唇,视线在辛朝那双动人的桃花眼上,来回逡巡。

    好像又不是。

    今天风挺大,别是风吹的。

    “不过你要这么说,其实也行。”辛朝忽然勾唇,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

    她说的是,庄春雨说自己像在嫁女儿这件事。

    毕竟当初是她把庄春雨捡回来,然后就一直养在了身边,将近两年的相处吧,现在这样,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人生聚散,终有时。

    庄春雨会意,五指没入发间,她很洒脱地撩一把自己的长发,眼底是清澈的笑意:“行啊,既然是嫁女儿的话,那等我哪天混不下去了就躲回娘家来吃低保,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

    挺新奇的说法。

    辛朝笑笑,倏地,抬眸望向远处的巷口,轻声说:“车来了。”

    *

    盛夏的湘城,像个火炉。

    与水镇烟雨江南有所差别,湘城的夏季,多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三十八九逼近红温的天,平等地炙烤着每一个走在室外的人。

    下过雨之后的城市,就愈发叫人难受了。

    高温加上水汽,让庄春雨觉得自己像被放进蒸笼里的包子,马上快要熟透。

    她不是很喜欢这边的气候,更不喜欢大热天的,在室外跑来跑去。

    但没办法,要看房。

    “姐,这套不行的话,我那边还有两套比较符合您的要求,您看,您着不着急走,我现在带您去看看,就在附近,不远。”庄春雨从单元楼里出来,脚下步子飞快,中介在后边跟着,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观察她的脸色。

    这个小区连着看了两家,看之前中介说得天花乱坠,到现场后,其实就那样。

    达不到庄春雨的标准。

    以前听说过国内有些中介会故意带着客户先去看一些达不到要求的房子,以降低客户的心理预期值,但庄春雨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就遇上了。

    在这种大夏天,体感温度直超四十的情况下。

    她耐心已经告罄。

    一头靓丽的粉色在太阳底下极为惹眼,细腻的肌肤纹理,白得发亮。庄春雨强忍着自己的不耐烦,假笑:“你们中介现在工作这么拼啊?”

    “十一点半了。”

    她按亮屏幕,在男人面前一晃。

    到吃饭的点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

    中介愣一下,装傻糊弄过去:“哦,是,哈哈哈,那我不打扰您了,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想看房,随时联系我,要是还有好的房源我也推给您。”

    庄春雨懒得和他假惺惺:“不用了,你做事不实诚,我会换个中介。”

    而且要是女中介。

    被人带着遛了一上午,庄春雨这口气,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咽下去。

    她咬住气泡水里的吸管,和对面的苏缈抱怨:“真不知道弄这么多套路干嘛,人和人之间不能多一点真诚吗?”浪费大家的时间。

    房子要真合适,条件都可以谈。这么互相折磨是为了什么?

    餐厅里空调温度正合适,暑热消去不少。苏缈眼见着好好的吸管杯庄春雨咬出细细两排牙印,弯了眼眸:“你租的房子什么要求,和我说说,我帮你在朋友圈里问问。”

    她说着,捞起手机,露出半截皓白的细腕,稍稍一顿:“其实住我那儿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话,苏缈不是第一次说。

    庄春雨还没到湘城的时候,她们就讨论过。

    结果没有很如意。

    庄春雨听见旧事重提,眉眼又低了低,状似无奈:“你都说了,住你们那小区的大都是电视台的职工,我住过去,不方便。”

    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住几天都还好,时间一长,难免惹人注意。

    苏缈掀眼,语气温温吞吞的:“那我说,我搬出去重新租个房子和你住,你也不愿意。”

    庄春雨终于松开那根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惨不忍睹。

    “不好。”她眨眨眼,抬头,“你住你自己那儿,近,上下班也方便,出来和我住反而舍近求远了。”

    迎上苏缈波澜不惊的视线。

    一秒,两秒。

    到第三秒的时候,庄春雨再也装不下去:“好吧,其实是我自己还没有适应从一个人到两个人的生活,你得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稍微适应,调整一下。”

    “好不好?”

    桌子底下,庄春雨用小腿轻轻碰了碰苏缈的。

    她软下目光,小小的气声里,藏着软绵绵的钩子。

    苏缈勾了勾唇:“嗯。”

    “你还没说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哦,对,我发文字版的给你吧。”

    庄春雨也伸手去够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苏缈将庄春雨的租房要求在朋友圈里发出去,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主动联系。

    隔天就是周末。

    她陪着庄春雨一起,从物业那儿取了钥匙上楼看房。

    八十七平的小户型,两室一厅一卫,南北通透,房子很新,而且户主的装修风格也很有品味。

    让人意外的满意。

    在看过中介带自己看的那几套以后,再看这套,庄春雨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做梦。

    “这是你朋友的房子啊?”

    “什么朋友啊,我感觉她这房子应该没怎么住过吧,装修得这么好,舍得租给别人住吗?”

    庄春雨是挺满意的,觉得如果能定下来,最好。

    她随口一问。

    苏缈也没瞒着:“大学同学。说起来还是学姐,她和我们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庄春雨原本是想走到那边的落地窗去看看的,听到这,脚步稍稍一顿。

    苏缈跟着她,语速轻缓:“她是湘城人,这套房子是家里给她买的,但毕业后没留在这边发展,去了海市。”

    眸光闪了闪。庄春雨问她:“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苏缈说,“她比我们大两届,我们入学那会儿她都已经高三,隔年就毕业了。”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那挺好的。”

    “嗯?”苏缈疑惑地看她。

    庄春雨从一闪而过的情绪中出来,随口打了个岔:“我是说房子挺好的,离电视台也不算远,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就这套吧。你问问你朋友租金多少,是季付还是半年付,我回头拟个合同。”

    庄春雨说着,转头,目光刚好撞进苏缈那双含笑眼睛里。

    笑息浮动。

    她问:“什么叫,‘离电视台也不算远’?”

    这样的笑,让庄春雨不自觉就想到了一些很暧-昧的事情。

    她略微的口干舌燥。

    转开脸,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按下心口一闪而过的悸动:“意思就是,以后如果你会在这过夜的话。”

    很方便。

    作者有话说:周末了!想必大家都有时间看文了!给大家安利我女朋友的新文,强取豪夺:

    《占为己有》by一只花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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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里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里,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