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尽情描摹。
从那之后, 祝敏才恍然大悟的后知后觉——
两个人相处时，江聿过不止一次的提到过“她经常忘记带雨伞”。
原来江聿过会以为祝敏记得是他借给她的雨伞，但是她没有。
原来祝敏以为他们故事的开端, 是从那棵绽放着花朵的栾树下开始, 但其实, 他们两人的交集比这开始的更早、更早。
***
深夜的雨水仍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祝敏微微垂着眸, 有意避开路上的水洼，她平时很少注意到原来医院这边的这条路修建的也并非十分平整。
在避开水洼时, 她的身体难免的向江聿过的方向偏斜, 她的手臂蹭过江聿过的手臂，肌肤之上留下摩擦过后泛起的淡淡酥麻。
祝敏这还是第一次发觉，医院急诊大楼到停车场的位置居然要这么远。
江聿过十分绅士的拉开副驾驶的门, 将雨伞大面积的向祝敏的头顶倾斜，遮住她的头顶，这一路祝敏直到坐在副驾上, 也没有被雨水淋到一滴。
可江聿过的肩膀被连绵不绝的雨水打湿了大半。
祝敏看着他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的衣服湿了。”
祝敏记得曾经的他, 讨厌下雨天，讨厌被雨水淋湿。
可如今的江聿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被雨水打湿的部分, 随意的将西装外套脱下, 没有一丝厌倦的意思外露。
他仅剩一件单薄的衬衣贴在身上, 隐约透露出隐藏在布料之下的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逼仄狭窄的车厢里，迸发着源源的属于成熟男性独有的力量感。
祝敏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红, 她的周身被属于江聿过的气息包围，她放缓呼吸, 试图慢慢缓解。
一路上车不多，两人偶尔聊一两句，这一路氛围平静自然，真的如同多年熟稔无比的挚友，可他们又并非单纯挚友。
江聿过将祝敏送到楼下，祝敏主动开口：“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要开始上班，祝敏委婉的告诉江聿过，他不用上楼了。
况且，祝敏也无法保证他们会发生什么。
江聿过闻言后笑了笑，声音如月色般轻柔，一字一句落在祝敏心间：“我知道，你也早点休息。”
他起身下车撑着伞送祝敏，在祝敏进楼道前停住步伐。
凌晨的江坞雨水逐渐变小，楼上的住户们绝大多数都已经将灯熄灭，整栋楼黑漆漆对，唯有街边的灯光辗转落下几缕柔和昏黄的微弱光芒。
鬼使神差的，祝敏在进入楼道之前，不经意的回头望了一眼。
江聿过没有离开。
他撑着伞，站在雨水中，和深黑色的夜晚将融为一体。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周身，他身形挺拔，清矜倨傲，站在雨中，目光循循温柔的落在祝敏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江聿过忍不住的大步走上前。
祝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的心脏砰砰砰的随着雨水落下的声音跳个不停。
潮湿翻涌，同江聿过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一起在祝敏的鼻腔中萦绕，祝敏的指尖倏然有些微麻。
江聿过站在祝敏面前，微微抬起手。
熟悉的动作令祝敏心脏骤然加速，她心中第一反应将他的动作归结为接吻预备。
祝敏以为江聿过要按住她的后脑勺，随后锚定目标的吻上去。
这是在他们之间过去、现在都已经发生过许多许多次的动作。
但是他没有。
祝敏猜错了。
江聿过只是温柔的抚摸着祝敏的发丝，带着一丝眷恋，语调轻扬，在夜晚如一首舒缓的晚安曲，“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祝敏微微愣住，江聿过掌心的温热似乎顺着她的发丝，飞速爆炸般地遍布她身体的每一丝角落。
在潮湿中，她看着江聿过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泛起一丝没有由来的燥热。
“还站着干什么？”江聿过轻笑着半开玩笑的说，“舍不得我？”
祝敏这才回过神儿，尽量压下心中的燥热，她故作平静，“明天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楼上走去。
江聿过注视着祝敏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的脸颊上勾起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他明天来接她的请求。
这对江聿过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祝敏回到家后，发现厨房被收拾的一干二净，江聿过拿来的能放很久的食材他都已经帮祝敏收拾好了，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而他原本泡着的阿胶，也放在了单独的一处，旁边还放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明天我来。
江」
几个字写得笔走龙蛇，江聿过写字贯来是好看的，现在的笔迹比他高中时更成熟、更有力度了。
祝敏想洗个澡快些睡觉，洗澡前她给付美怡发了个消息，告诉她她已经回家了。
没想到付美怡在两分钟前已经发来了关心她是否回家的消息。
祝敏回复后，付美怡立刻回：【姐妹，你家到医院可用不了这么久哦/坏笑/】
【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祝敏很诧异，她分明没有跟付美怡说过是江聿过送她回来的。
付美怡：【这还不简单？用头发丝都能猜到。】
【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吧。】
祝敏看着付美怡发来的消息，直到她洗澡时，仍然在想付美怡说的“旁观者清”。
以旁观者的身份，能一眼就看穿她和江聿过之间非比寻常的氛围吗？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向下蔓延，祝敏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脸庞。
在洗澡的时候，她偶尔觉得自己是哲学家。
她会在洗澡的时候思考很多话题，思考人类，思考宇宙，思考未来，思考过去，思考……她和江聿过。
可是有些问题不是仅靠思考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
水流声哗哗啦啦，她脑海中出现的，更多的是他吻上她的时刻。
那些身体中隐约的燥。热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任凭水。流如何压制也压制不下，反而愈演愈烈，愈发湿。润。
祝敏有意的不刻意去想，但那些令她燥。热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上演。
吹风机的轰鸣声扰乱着祝敏的思绪，她尽量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可是好难啊。
不止那一幕幕画面，就连身体的感受也如身临其境般上演着。
祝敏的脊柱到腰肢莫名的有些微痒酥麻，如同一支鹭羽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若有若无的绕着圈，不断滋生出勾人对痒意，令她心痒难耐，坐立难安。
祝敏躺在床上，想要靠玩手机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无论她打开什么软件，依然阻止不了她身上的燥。意。
她想尽快入睡，入睡后什么都会被她遗忘。
但是本就失眠的祝敏，哪怕今天疲惫，可仍然难以入睡。
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燃烛灯亮着微弱的光，燃烛灯下，是祝敏找出的一个刚拆封不久的香薰蜡烛。
不是花果香气的，而是檀香雪松味道的。
香薰蜡烛在燃烛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卧室里挥发着冷调因子。
莫名的和江聿过身上的气味有些像，但又不是百分之百相像。
在燥意下的催生下，香气席卷着她的鼻腔，昏暗中祝敏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那一汪柔软，探寻着柔软之下的隐秘。
檀木雪松的后调是琥珀和甘草，大面积重合的气味令祝敏产生了更深一层的幻觉。
江聿过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粗粝，手背的淡青色血管和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手温热有力，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桎梏。
这些祝敏早就知道。
但是她第一次，在深夜，在此刻，在脑海中清晰的将他手掌的样子尽情描摹。
祝敏紧紧的闭上眼睛，无数画面犹如胶片电影在她脑海中毫无秩序的混乱播放，她的脸颊转向燃烛灯的方向，似乎这样可以离香气的源头更近一点。
她身体的燥。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如野火燎原般的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祝敏大学时候旅行去看过火山喷发，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正身处火山之上。
可是这座火山似乎怎么也到达不了喷发的临界点。
口尼口南声在唇瓣处盘桓，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口中隐忍的，不止是轻口今，更是一个她想要吞在心底的名字。
祝敏使劲咬着自己的唇瓣，在殷红的唇瓣上留下淡淡的齿印。
脑海中无数一闪而过的脸颊和唇瓣上轻微的疼痛令她身体迅速颤。抖，她的脸颊仍然偏向燃烛灯的方向，她的双月退在夏凉被之下微微颤。抖，她屏住呼吸，任由身体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那座隐藏在身体深处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随之而来的是极度舒缓过后的倦怠，祝敏侧着身，缓了缓，身体中的燥。意被随之而来的虚浮取代。
她的心底好像有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找不到填满的方法。
片刻后，祝敏起身去浴室重新清洗。
微弱的水流重新令她泛起一股莫名的空洞，仿佛有什么随着这些流落的水流一同流走，怎么也填不满。
浴室里放着祝笃送的“礼物”，祝敏很少用，但她现在轻而易举的将祝笃送来的据说零差评的小王元具拿了过来，向下轻轻贴了上去。
触碰的一瞬间，水流声和震。动声此刻达成共振，祝敏的身体内轻而易举的泛起柔软的快乐。
一整天的心悸紧张和焦躁难安在此刻似乎得到了部分释放，祝敏在清洗过后，重新躺在她的床上。
因为失眠的原因，祝敏对床垫、枕头等床上用品要求极高，祝笃曾经调侃她是“差生文具多”，此刻的祝敏躺在她精挑细选的柔软贴合的床垫上，身体感官上是舒适的，可她的心底空荡荡的，甚至还有些另类的疲惫。
她伸出手将燃烛灯关上，但空气里仍然漂浮着香薰蜡烛燃烧时释放的檀木琥珀香气，祝敏就在这样淡淡的冷调香气里，缓缓陷入梦境。
第62章 指腹微微摩挲着
潺潺雨声成了祝敏入睡的白噪音, 祝敏一夜好眠，醒来已经是清晨了。
一缕斜阳落在她的屋内，设置的工作日手机闹钟还没有响, 祝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比平时起得稍微要早一些。
她起床后先进行了简单的拉伸, 拉伸过后, 她去卫生间洗漱。
昨晚江聿过说会来接她, 祝敏护肤的时候在想，江聿过也不知道她具体几点走, 而她也没有明确的告诉他, 祝敏在想，如果江聿过来得太晚，那自己刚好可以顺势拒绝他。
谁知道祝敏去阳台收晾干的衣服时, 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
昨夜的雨水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的停止，此刻太阳东升, 昨晚湿漉漉的地面现在早已变得干燥，丝毫看不出昨晚下雨的痕迹。
祝敏微微一愣, 现在这么早，江聿过就到了, 那么只能证明他来得更早。
祝敏心脏顿时痒痒的, 仿佛被什么挠了又挠, 她心中涌起一股想趴在阳台上立刻呼喊的冲动，但很快的被她又按捺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江聿过发微信——
【这么早。】
无比笃定的肯定句, 江聿过看到消息的瞬间便知道祝敏已经看到他在楼下了。
江聿过瞬间回复她：【你这么早就醒了。】
祝敏在收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驾驶位置的车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的腿，随后才看到江聿过从车里下来，大步向楼里走去。
他早已熟悉祝敏家的位置，去祝敏家就像回家一样自然。
很快，祝敏家中的门铃响起。
祝敏从阳台走到客厅，打开门，江聿过眉骨突出，眼眸深邃，逆着光站在门口，阴影下的眉眼更显立挺，他换了一身不同于昨天的套装，但仍然是深色系的，做工精良，穿着精致，他的手中拎着便当袋，勾起唇，漫不经心的说：“就让你的菜站在门口？”
祝敏轻而易举因江聿过的话，在这个明媚的清晨，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两拍。
不受控制的感觉令她轻微的感受到自己的失控，和昨天潮湿的深夜不同的失控。
祝敏下意识的想否认自己因为江聿过出现的失控，她刻意反驳道：“谁说你是我的菜了。”
江聿过脸颊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有种得逞的意味，低哑道：“祝医生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说的你的菜，是指这儿。”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祝敏忍不住嗔瞪了江聿过一眼，别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祝敏眨着眼睛，纤长的羽睫一抖一抖的，她故意重复道：“对，你不是我的菜，你手里的才是我的菜。”
江聿过微怔，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把保温饭盒一一摆在餐桌上，难得略微别扭的说：“其实也可以是。”
只不过这句话，祝敏装作没有听到，她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一个个保温饭盒上，“早餐而已，你带了这么多？这是连美怡一起带的？”
“她的早餐我单独放在车里了。”江聿过微笑着说，“早餐要吃好，尝尝味道怎么样。”
“该不会都是你做的吧？”祝敏真的有些震惊，“你昨晚一晚没睡？连夜准备早餐？”
祝敏活跃的大脑发散的想到了她看短视频刷到的一些博主，凌晨四五点就要起来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难不成江聿过也刷到过？
祝敏甚至想了一下，江聿过拍摄vlog记录生活的话，那画面大概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在冷脸讲解——
“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我起床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先把燕窝炖上……”
祝敏忍不住笑出声，江聿过看到了，“有人送早餐就这么高兴？”
祝敏知道，江聿过是一定不会猜到她在想什么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看短视频吗？”
“有投资几个短视频公司，不经常看。”江聿过反问祝敏，“你爱看？”
祝敏内心一阵感慨，当她还在刷短视频不亦乐乎的时候，像江聿过人家已经投资短视频app做股东了。
这样的人能知道短视频的梗、能拍短视频就怪了。
不过祝敏还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说完之后还问江聿过：“这些该不会真的是你做的吧？”
江聿过学着祝敏刚才模仿短视频博主的语气，“嗯，凌晨四点，起来给家人准备早餐。”
祝敏脸颊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江聿过这幅十分“流水网红”的模样。
两个人默契一笑，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江聿过准备的早餐很精致，种类丰富，祝敏的早餐如果不去医院食堂的话，通常就简单的糊弄一下，她很少为自己准备这么多。
“希望合你的口味。”江聿过虽然这样讲，但言语间，他似乎知道他准备的早餐都是祝敏爱吃的。
祝敏听到江聿过这么说后，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般的发觉，江聿过准备的早餐，基本都是她曾经爱吃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快要开败的花，可这并不影响祝敏早上的心情，反而因为上班忙碌没有时间去购买的花枝，也别有一番清落的韵味。
吃过早餐后，江聿过主动把餐盘都拿到厨房，祝敏看他熟练的样子，主动说：“你不用洗了，放那儿就行。”
没有让他送早餐还要让他洗盘子的道理。
祝敏怕江聿过仍然要坚持，又说了一句，“我上班到点了。”
其实距离她上班的时间还早。
江聿过见祝敏这样说，他轻笑一下，“那我晚上再来帮你洗。”
祝敏有些诧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晚上？”
“是啊。”江聿过从厨房走到祝敏身边，“晚上正好帮你把阿胶熬好。”
江聿过泡在黄酒里的阿胶，到现在还在浸泡着。
祝敏自己不会做，如果不是江聿过又提到，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祝敏低着头，声音极小：“可能加班……晚上再说。”
江聿过送她去医院，祝敏一上车就看到了江聿过给付美怡准备的早餐，不同于他亲手做给她的，给付美怡准备的早餐用一家很有名餐厅的包装袋装着。
“你……”祝敏指了指极其明显的包装袋，“给美怡的？”
“嗯。”江聿过点点头，“省得你再去买。”
“我还以为……”祝敏心底泛起一股不知名的异样，后半句话被她吞在口中。
她还以为，所有的早餐都是江聿过自己做的。
原来不是。
只有她的那一份是。
江聿过猜到了祝敏要说什么，唇边含着笑意：“以为什么？江主厨的菜是这么容易吃到的？”
祝敏的目光落在窗外，街边的风景在不断后撤，祝敏的心里泛起一阵不知名的杂糅感受，旋即她被江聿过的话逗笑出声。
从祝敏住的地方到医院并不远，到医院后，祝敏接过江聿过手中的早餐打包袋，“我会告诉美怡，是你给她买的。”
江聿过听到祝敏这么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喜欢祝敏在她的朋友家人面前提到他，提到他的话题不论是好是坏，都比忘记好得多得多。
江聿过又从车上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放到祝敏手中，“今天晚上可能还会下雨，拿着伞。”
这把雨伞，是江聿过昨夜撑着来接祝敏的那把伞。
“我怎么不记得天气预报说了今天要下雨？”祝敏看到江聿过的伞，本能的想拒绝，“而且今天天气那么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是江聿过仍然不容拒绝的把那把伞放在祝敏的右手中。
祝敏的左手拎着早餐袋，不好推辞，在江聿过把雨伞放到她手中时，他的指尖划过她掌心的肌肤。
江聿过的指腹粗粝，而祝敏的掌心无比柔软，他的指腹微微摩挲着，不经意的勾起心底的一阵痒意。
一阵无波无澜的微风扑面而来，她的发丝被风吹过，几缕发丝落在耳畔，但她却无暇顾及。
不知是不是这阵微风太撩人，祝敏下意识的打了个颤栗，可随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慌乱的把雨伞紧紧的捏在手中，“我去给美怡送早饭了。”
“慢点。”江聿过还想说什么，祝敏像是怕时间太晚饿到付美怡似的，连忙向住院部走去。
昨晚独自躺在巨大的柔软的床上的祝敏，不是没有幻想过江聿过那双漂亮有力的手摩挲过她的肌肤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可一个人的想象仿佛总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膜，任凭如何用力，总是离着还差点什么，但刚才，距离黑色的深夜仅仅几小时之后，江聿过微微温热的指腹，就这样以勾人而不自知的力度，抚摸摩挲着祝敏的掌心。
那层塑料膜似乎被戳破了一小点，她透过那不起眼的小洞管中窥豹般的体味到一知半解。
但这一点点就足矣。
足够她在深夜中的舒展快意在现在似乎仍然在蔓延着。
不论是精神上的、心理上的，亦或是……身体上的。
以各种方位各种角度，全方面无死角的向祝敏裹挟而来。
祝敏的手掌用力的捏着包装袋和那把雨伞，直到察觉到手背用力到抽紧才缓缓放松。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祝敏到达付美怡所在的楼层。
付美怡的病房是单间，祝敏还是先敲了敲门，祝敏在门口还在想，美怡那么爱美，就连平时生病都要无比精致，她住院住的突然，也没有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自己应该给她准备一点的。
祝敏想，该给美怡都准备些什么呢？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听到付美怡的声音，随后她进门，付美怡从祝敏进门的那一刻就注视着祝敏，祝敏看到付美怡这副模样，脑海中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大脑一片空白，惊讶的喊出声——
“美怡，你怎么了？！”
第63章 将她吞噬裹挟
付美怡很美, 并且付美怡爱追求美。
祝敏很早就知道了。
虽然她曾经一度觉得付美怡对美的追求有时候有些“病态”，付美怡对皮肤的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美容医院的医美项目她样样不落, 有什么前沿技术她一定要亲身体验, 祝敏记得付美怡有一次因为脸上冒出两颗痘痘, 还要去打祛痘针, 就为了让痘痘快点消下去。
不止是脸, 也包括她的身材、穿搭、化妆，还有美发、美甲。
付美怡在头发的保养上也很有心得。
她的头发发质细腻如丝, 柔顺丝滑, 她在头发的保养上下了大功夫，洗发的流程从洗发水、护发素、发膜、头皮精油、护发精油样样不落，吹风机也要选择对头发没有伤害的, 她还会定期去理发店进行专业的头皮头发养护护理。
付美怡很少进行烫染，在做烫染前，也要做好充足的功课, 选择对头发伤害最少的染发剂，并且她剪发时也有专门的理发师, 会根据她的风格为她剪出量身定制的造型。
付美怡常说发质是一种营造美的氛围感的必要项目，她一头柔顺及腰的长发被她打理的一点分叉和毛躁都没有, 丝滑的都能去拍洗发水广告。
她好像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名为“美丽”的套子里, 有些美丽可以让她快乐, 但有些美丽的背后给她带来的也是筋疲力竭的负担。
但是美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用一个没有确切标准的、不存在的标准让自己的生活倍感焦虑、受到困扰呢？
祝敏之前劝过付美怡不止一次，可是除了想要隆.胸那一次付美怡没有做之外，她几乎沉浸其中, 无法自拔。
但是现在，祝敏看到眼前的付美怡,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大清早眼花了。
付美怡平日里保养的无比仔细的那一头秀发，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落在锁骨处的短发，并且很明显的能看出，不是出自付美怡喜欢的理发师之手，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像小狗啃过一般。
这也不怪祝敏震惊，她从高中到现在，认识付美怡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祝敏不可思议的站在病床旁，愣了一瞬，随后无比震惊道：“美怡，你怎么了？！你的头发……”
付美怡看到祝敏这副被震惊到的样子，打了个响指：“bingo，比我预料的还要震惊一点。”
付美怡望着祝敏，继续说：“可能是进了一次医院，生了一次病，才知道健康到底有多重要。”
付美怡伸出双手让祝敏看，“这些美甲我自己卸不了，等出院第一时间就要全都卸掉，还好这次没有影响很大，万一是更重要的设备因为我的美甲连不上，那我岂不是小命挂掉？”
祝敏艰难的消化着付美怡的话，从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她试探着问：“你说的‘自己卸掉’？那你的头发……”
“是啊，我自己剪的。”付美怡松弛的耸了耸肩膀，锁骨之上的那参差不齐的短发映衬的她像一只脸色苍白的精灵，她伸出手模拟着剪刀的样子，“唰唰唰——几下子就剪好了。”
“你之前花了那么多心血在头发上。”祝敏走到付美怡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下子剪掉不心疼吗？”
“住一次院真的想开了。”付美怡靠坐在床头，“昨天刚醒的时候还没有太明显的感受，但是昨晚你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只觉得后怕。”
“这次是侥幸，不是很严重的疾病，那万一下次是心脏或者其他的很紧急的情况呢，我……一想到就觉得后背发凉。”
“你想得太多了，老是自己吓自己。”祝敏坐在付美怡身边，尽量让氛围轻松一些，“早知如此，我昨晚就应该在这里陪你，省得你乱想。”
“我在想，万一我的头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绞进什么地方怎么办？那万一我要被送到急诊，又因为我的美甲导致错过最佳抢救怎么办？”付美怡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干脆去护士站借了把剪刀，剪掉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很多。”
付美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出手在祝敏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换个发型而已，认不出我啦？”
祝敏轻轻的摇了摇头，饱含钦佩：“美怡，你是我见过最酷最飒的女生。”
“哎呦，今天早上吃什么了啊？小嘴这么甜？”付美怡顺势摸了摸祝敏的脸颊。
谁知祝敏联想到今天早上的早餐，倏然想到了江聿过，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自在。
付美怡见状，了然于心，“哎呦，今天的早餐和我的老同学一起吃的？”
祝敏赶紧把给付美怡带的早餐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小桌子上，“说了这么多，你饿了吧？”
“小猪，你转移话题的伎俩还是如此拙劣。”付美怡的话语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姐妹之间不必多说，我都懂。”
短发的付美怡精灵古怪，即使大病未愈，仍然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你现在得吃的清淡些。”祝敏把勺子递给付美怡，没有犹豫，将真相如实讲出：“这些早餐都是他买的。”
正在喝粥的付美怡被冷不丁的呛了一下，“你说我的早餐，是江聿过帮我买的？”
祝敏点点头，手中还在帮付美怡摆好小菜。
付么怡确定后又喝了一口粥，在口中浮夸的品尝着：“啧啧，高中的时候那么不可一世的江聿过，如今为了追你，连带着你的朋友——我，也是好起来了，能吃上他亲自买的饭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追你，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祝敏扶额：“美怡你……你到底是哪边的？”
“毋庸置疑！当然是你这边的，我只想说，难道你忘了吗。”付美怡陷入过去的回忆，“以前他眼里除了你，谁都看不到的。像是给女朋友的姐妹送零食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但是哪能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你，给你的朋友带早餐。”
付美怡又看了一眼早餐的包装袋，感慨道：“还不是一般的连锁餐饮店，还是五星级酒店的早餐。”
付美怡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祝敏，乘胜追击的问：“你们……和好了？”
祝敏果断的摇摇头，“当然没有。”
“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付美怡八卦的冲着祝敏眨了眨眼睛，“小心打脸太快哦。”
祝敏把桌上的菜向着付美怡的方向推了推，“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别说那么多。”
祝敏这段时间能明确的发现自己正在陷入难以脱身的关系之中，犹如缓缓下坠的泥沼，一点一点将她吞噬裹挟，她逃离不开，挣脱不掉，唯有坦然面对这一条路。
但她距离“最后交出答案的期限”还有一段时间，在没有将她完全淹没之前，她还有时间思考，还有时间去想如何给江聿过一个准确的答案。
祝敏一直以为她能给出的答案是唯一的。
但心中的那架天平在不断摇摆，左右横跳，她的心也随之慌张错乱。
窗外天气晴朗，丝毫看不出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但江聿过仍然把雨伞放在她这里。
付美怡看到雨伞，有些不太确定的犹豫说，“这是江聿过的雨伞？”
祝敏：“你见过？”
付美怡点点头：“手柄处花体的‘J’，是高奢定制款，这个牌子很贵的，高中的时候这把伞在我们班就被讨论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用着这把伞，还这么新，看来他还真挺长情的。”
“这样的雨伞，他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祝敏忍不住说，“高中的时候我就见过至少两把。”
“呵呵……”付美怡尴尬的笑了笑，“但是那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不作任何论述，就是单纯的评价一下哈。”
“看出来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祝敏毫不客气的拍了拍付美怡的肩膀，“你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有事随时叫我。”
祝敏直接去更衣室里换衣服，那把黑色的雨伞，被她放到了更衣室的柜子里。
伞柄向外，那个花体的“J”直直的冲着她，一点也没有偏移。
祝敏迅速将柜子关上，把那把江聿过刻意给她的伞，隔绝在了柜子里。
忙碌的一上午过得很快，祝敏中午去食堂打包了饭和付美怡一起吃。
付美怡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她似乎上午睡了一上午，祝敏到的时候，她眼睛朦胧，头发发梢向一个方向翘起。
祝敏笑了一下，“饿了吧？一起吃。”
付美怡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想用发圈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但是没有摸到那一头熟悉的黑发，她才意识到，她的头发已经被她自己剪掉了。
付美怡吃过午饭后，告诉祝敏，晚上不用她过来了，她晚上自己叫外卖。
但是祝敏不放心，可是付美怡仍然严厉拒绝了祝敏，“我还要住好几天的院，不能每顿饭都麻烦你，而且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吃外卖绝对没问题，我会叫清淡的饭菜的，实在不行我就点我们酒店的饭，虽然吃腻了，但是至少安全有保障。”
祝敏还是不放心，付美怡继续说：“你就放心我吧，你前后忙了这几天，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你上班很辛苦的。而且如果有需要，我还会跟你客气？”
祝敏拗不过付美怡：“那你有需要一定要叫我。”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在下班前，祝敏还是来了一趟付美怡的病房，看过她之后才肯离开医院。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可祝敏在离开医院前，还是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把江聿过给她的雨伞拿在了手里。
那把黑色的、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的雨伞，又一次被祝敏握在手中。
祝敏拿着这把伞，向医院外走去，这一路她都有点恍惚。
而这份恍惚，在她见到站在医院门口的江聿过时，达到顶峰。
江聿过逆着落日站在光里，剑眉星目，身材高挑，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恍惚间，这样的画面，祝敏觉得曾经不止一次的见过。
祝敏没想到江聿过这么准时的出现在医院外。
下班高峰期，路上塞车严重，江聿过一定比一般时间梗提前一些从他的公司出发，才会提前到这里。
祝敏走过去，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她说：“挺巧啊……你也来医院啊。”
江聿过被祝敏的话逗笑了，祝敏有种魔力，总能将他治愈。江聿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挑了挑眉毛，“是啊，我也来医院，更巧的是，我专门在这里等你。”
第64章 “不如换一种感谢方式。”
明明早知道他是特意来接她下班的, 可祝敏的话就这样不经大脑的说了出来。
祝敏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好像语言功能陷入迟缓。
说完祝敏自己都想笑。
江聿过笑意更浓，“这么高兴？”
“见到我？”
祝敏睨了江聿过一眼, 毫不客气道：“有些人是不是太自恋了？”
江聿过耸了耸肩, “是吗？没发现啊。”
空气里漂浮着夏季特有的清新气息, 虫鸣点点, 蝉声不息。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 走到了江聿过的车前，江聿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作了个“请”的手势, 眼里含着笑意：“您请上车。”
祝敏又睨了他一眼，江聿过这时还没有关上车门，他慵懒的半撑在车门上, 嗓音喑哑低沉：“自恋的人可不会这么做。”
说完，他将车门关上，大步绕到驾驶位坐下。
祝敏心中感慨, 原来有些人不光自恋，还幼稚。
比过去更幼稚。
江聿过缓缓的将汽车驶动, 祝敏坐在副驾驶上，一天的倦意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的目光落向窗外的景色。
祝敏在一个人开车的时候喜欢放音乐或者听广播, 她习惯车里总是要有些背景乐, 她才可以更好的集中注意力，不会因为太过安静导致犯困。
但是近来几次坐江聿过的车，她发现江聿过在开车的时候绝大多数车里什么音乐也不播放, 只是两个人安静的坐着，偶尔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你开车的时候不听歌吗？”
祝敏不太习惯如此安静的氛围, 主动开口问他。
“你要听？”江聿过轻笑着说，“ 想听什么，你自己连就行。”
天色如同铺天盖地的海水弥漫开来，车内光线昏暗，在江聿过手中，方向盘微微转动，窗外风景模糊闪过，一切都被甩在身后。
他的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瓣抿成好看的弧度，刀削似的下颌流畅锋利，青色血管微微凸起的手臂握住方向盘，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昏暗逼仄的狭小空间里，他手腕处的腕表折射出一道幽光。
这道幽光闪过祝敏的眼睛，她微微挪开视线，“如果你开车的时候不习惯听音乐就算了。”
她知道每个人的驾驶习惯不同，万一江聿过在开车的时候不习惯听音乐呢？
祝敏想到这，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钝痛。
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柠檬在她的心底流出汁液，蔓延至各个角落。
也是这一刻，她才又一次明确的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对时间的概念逐渐变得模糊。
阔别的八年，有时候只是记忆里一个冰冷的数字，一笔带过，无足挂齿。
可是当它具体到某件生活中的小事时，一切都变得具体而生动。
就譬如开车这件事——
当初高中时候的他们还没有报名驾校，高考结束后，祝敏才去报了驾校。
那时候的他们更没有考完全程顺利拿到驾照，当初的他们自己能够驾驶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和电动车。
所以祝敏不知道江聿过开车的时候习惯是怎么样的——
是喜欢车里安静？还是喜欢放些音乐作伴？
开车的时候性格如何？会不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会不会忽然飙车？看见有人故意超车别车，有没有“路怒症”？
所有的所有，她统统一概不知。
错过的这些年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这些年，对祝敏来说，江聿过的一切全部都是空白页。
江聿过的目光落向前方，似乎是在看着路口倒计时的红灯，他喉结上下轻滚了几下，声音喑哑低沉：“没有不习惯。”
“只是比起音乐，更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一字一句的话语落在静谧的车厢，落在祝敏的心底。
红灯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变成绿色，汽车缓缓向前行驶。
祝敏听到江聿过的话，心中轰鸣声响起，燃烧出绚烂的烟花。
这一路听不听歌对祝敏来说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的目光缓缓的落在窗外，心中不断泛起酸涩，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聿过说的话。
车辆平稳行驶着，江聿过现在去祝敏家现在可谓是轻车熟路，祝敏本想在某个路口给他指路，但是江聿过好像比她还熟悉回她家中的路。
没多久他到了祝敏家中，更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一点也不客气的问祝敏：“有我的拖鞋吗？”
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客人”。
祝敏被他的语气弄得愣了下，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祝穆的拖鞋给他，“先凑合穿吧。”
“又是这双。”
江聿过看着放在他身边的拖鞋，看起来有点嫌弃，之前在她的家中也是穿的这双拖鞋。
虽然表面嫌弃，但还是穿上了这双祝穆的拖鞋。
祝穆这双拖鞋是祝敏买东西为了满减凑单才买的，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设计感可言，就连材料也是肉眼可见的平价普通，祝穆对拖鞋没什么追求，有的穿就行，所以每次来都会穿祝敏给他买的这双普普通通的拖鞋。
可是现在，这双普普通通的拖鞋在江聿过的脚上，被他穿出了一种慵懒恣意的气质，就像家里的男主人下班买完菜回到家中，动作熟悉的换好拖鞋，准备洗手去厨房做饭。
江聿过也的的确确去厨房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巧妙的将祝敏“拦”在厨房外，“我来做，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祝敏看了江聿过一眼，有点不放心的叮嘱：“那我跟你说一下我厨房里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江聿过轻微愣怔了一下，然后乐出声，“这厨房我可能比你还熟悉。”
江聿过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祝敏压根儿就不是进厨房的人。
祝敏也不和他客气，转身就走，“那你实在找不到的话再叫我。”
虽然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
走了两步，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今晚想吃什么？我来……”
江聿过带着微微怀疑道：“你来做？”
祝敏看见了江聿过眼中的不确信，颇为无奈道：“当然是我来……点外卖。”
“你都来忙着做阿胶了，总不好让你再做饭吧。”
“顺手的事。”江聿过的目光落在祝敏水汪汪的眼睛上，沉声问她：“你想吃什么？”
祝敏摇了摇头，又一次道：“还是外卖吧。”
她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做饭的食材，而且江聿过又要做阿胶又要做饭，她也于心不忍。
江聿过径直走到祝敏的冰箱前，打开冰箱，看着依旧被饮料矿泉水堆满的冰箱，忍不住转头看向祝敏，什么也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祝敏撅了撅嘴巴，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娇嗔：“早跟你说了让你点外卖了。”
最后祝敏打开外卖软件，挑选了几样菜肴，“我已经点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祝敏就去忙她的事情了，只剩江聿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
两个人身处同一空间里，但是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互相陪伴，又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时光。
祝敏的房子隔音效果还不错，她听不到厨房里有什么声音，安静的就好似家中只有她一人。
但是她知道不是的，现在除了她，江聿过也在她的房子里。
祝敏在忙学校论文的事情，每到这时候，她才会意识到，她其实还是个学生。
祝敏学习的时候很投入，她似乎很放心江聿过一个异性在她的家中，祝敏找出她的头戴式的耳机，还关上了房间的门。
她专心投入在她的学业里，就连外卖到了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
还是江聿过拿完外卖之后，敲了敲祝敏紧闭的房间门，隔着门对祝敏说：“可以吃饭了。”
祝敏将她的笔记本电脑扣上，打开房间门，江聿过身上挂着她的粉色围裙，粉色和江聿过的气质格调并不搭配，但是此刻，他的身上莫名的多了一丝居家慵懒的意味。
祝敏打量着他的全身，江聿过坦荡的接受者祝敏目光的衡量，他的喉结微动，顿了几秒钟，嗓音里夹杂着喑哑，“吃？”
含糊的吞字，他说的究竟是“吃饭”，还是——
“吃我”。
室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祝敏白皙的皮肤上，悄无声息的将她脸颊上的淡红色巧妙的隐藏。
她的头发在学习的时候顺手被她用鲨鱼夹夹了起来，随着不经意的走动，有几缕发丝坠落在额前。
祝敏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她立刻否认掉自己的错觉，低声说：“吃饭吧。”
祝敏点了三家不同的外卖，凭借着她引以为豪的记忆，她点了江聿过爱吃的菜。
祝敏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的记忆力居然可以这么好。
在点外卖的时候，江聿过曾经爱吃的几道菜，不费力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时隔八年，多少忙碌的学业和工作、以及生活的琐碎小事填满了她的生活，但她居然连多年前的一点小事还清楚的记着。
如果你问她上周五的中午她吃了什么，她的回答一定是早就不记得了。
可是她居然还记得江聿过的口味。
为了不那么明显的让江聿过发现她还记得他的口味，祝敏刻意点了三家不同的外卖。
外卖此刻已经被江聿过摆在餐桌上，祝敏看着明显超过两人餐分量的外卖，又觉得似乎有些在“掩耳盗铃”。
江聿过看着餐桌上的外卖，低哑道：“你点了这么多？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帮我做阿胶，辛苦了。”祝敏轻声说，“还有送我去医院，美怡她已经好多了，她还说多谢你的早餐。”
“所以，你是帮她谢我？”江聿过反应过来后，语气微微不悦，他做这些根本不需要祝敏这么客气的感谢。
祝敏这样，只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仍然很生疏。
原本他看到这些外卖，有不少他爱吃的菜，他还以为祝敏记得他的口味，是对他……
原来只是普通的感谢、替她的朋友转达的感谢。
那如此看来，可能这些已经点好送达的菜肴，也只是因为她点的外卖太多，误打误撞碰到的，或许，她早就不记得他的口味了。
“不完全是……”祝敏愣了一下，“不过也算是。”
“如果你想感谢我，请我吃饭可不够。”江聿过压下心中的苦涩，挑了挑眉毛，语调微微上扬，嗓音里含着玩味的笑意，故作轻松道：“不如换一种感谢方式。”
祝敏的脑海中瞬间涌过一个想法。
他说的，是他近期无数次提到的那件事情吗？是重新在一起吗？
那么他是把感情看作“交换”吗？
难道他认为感情是可以随随便便的当作用来表达感谢、随意交换的商品吗？
祝敏此刻就连心跳也变成缓慢的灰色。
没想到江聿过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浸泡商场多年，难道无论什么在他眼中都被看作可以交换的吗？
她还以江聿过是认真的、真的很珍惜过去的感情。
祝敏的眼底有一丝失望一闪而过，但仍然被江聿过敏锐的捕捉到。
“怎么，舍不得？”江聿过看到祝敏这副样子，心中一酸，他不想看到祝敏因为他不高兴，但他此刻是真的有些不懂，他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变了脸。
被生疏客套对待的是他，那么该难过的应该是他吧。
“你说的是什么感谢方式？”
祝敏的嗓音里待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疏离和冷漠，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们两个人刚刚重逢的时刻。
江聿过眉头轻蹙，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恍然大悟的舒展开，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目光深邃的望向祝敏，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说——
“能给我买双拖鞋吗？”？！
祝敏被江聿过的话震惊到，这就是他说的“另一种感谢方式”？！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祝敏眼皮一跳，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次：“你说买拖鞋？”
“拖鞋”两个字还刻意加了重音。
“是啊，拖鞋。”江聿过微微重复着，他的眼睛里仿佛镶嵌着一颗黑曜石，他的目光凝凝注视着祝敏，深邃的目光将祝敏紧紧裹挟：“每次来都穿弟弟的拖鞋，那弟弟岂不是没有拖鞋穿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们俩能同时来我家？”祝敏想也没想的就否认江聿过说的这种可能性，祝穆来她这里的次数本就不多，以后江聿过也不一定有机会来，那么祝穆和江聿过碰上更是无稽之谈，“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你来我家的次数也……”
也不多。
“也只会越来越多。”
江聿过在祝敏说完之前打断她的话，他的眼神笃定，声音深沉又充满磁性，带着低轻又不容置疑的反问对祝敏说：“难道不是吗？”
第65章 拆吞入腹
空气仿佛停滞般,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偶尔有小区外传来玩耍的孩子们发出的一两声遥远的嬉闹声，倒衬得屋内更加静谧。
祝敏点的这几家外卖味道都不错, 饭菜的香气飘浮在空中。
江聿过无心餐桌上的菜肴, 只是默默的凝视着祝敏。
祝敏听到江聿过的话, 心脏仿佛不经意的撞到桌角, 浑身上下泛起尚且可以忍受的酸痛。
她明知他是什么意思, 可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今天的外卖送的挺快的, 三家一起送来了。”
江聿过被祝敏故意的回答气笑了, “既然到的这么快，那你多吃点。”
“还是你多吃点吧。”祝敏把点的鲜榨果汁放在江聿过的手边，小声说：“你辛苦。”
“还知道我辛苦。”江聿过眼眸一深, 轻笑着说，“都很简单，不辛苦。”
“我还以为你会‘卖惨’, 说做阿胶有多繁琐多辛苦呢。”祝敏夹了一筷清炒芥蓝，慢吞吞的开始吃起来。
在晚上她比较偏爱清淡一些的食物, 清炒芥蓝有蔬菜原本的清香，祝敏咬了一口, 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清炒芥蓝的香气和江聿过身上淡淡的檀木琥珀香气发生碰撞, 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让祝敏深深的意识到，在她自己的家中，和江聿过共进晚餐, 对她而言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江聿过十分自然的和祝敏夹了同样的菜，祝敏愣了一下, 心中泛起一种道不清的意味，她抿了抿唇，吞了一口米饭，压下心中肆意的翻腾。
明明是一件不经意的小事，但是在她的心里却泛起波澜。
她一度认为重逢后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但是江聿过却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着她，并非如此。
他们共享一寸空间，共赏一顿晚餐，共同经历快乐，共同分享喜悦，就算是因为小事的无伤大雅的争吵，也会让祝敏觉得，江聿过在一点点向她的世界靠近。
正在这时，祝敏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提示音，祝敏打开手机，是工作群的群消息，是他们科室的钱主任发的，给他们泌尿外科的同事们一人发了二百块的红包。
钱主任：【最近大家工作辛苦了，一点来自我个人给大家争取来的小小的“营养剂”，希望大家快乐工作、认真工作，共创我们泌尿外的美好明天。/玫瑰//玫瑰/@全体成员】
平时有工作的时候大家回复“收到”的速度可比现在慢多了，遇到红包谁不抢？
原本大家以为是同往常一样的拼手气红包，没想到居然是“大出血”的固定面额，一人整整二百块！
能收到来自钱主任的微信上限额度红包可太不容易了！
大家此刻不禁在想，微信群红包的上限为什么不能再提高一点呢？
【谢谢钱主任。】
【钱主任，我们一定认真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让领导满意，让患者满意。】
【谢谢老板。】
【感谢钱主任精准扶贫，今晚立刻加餐。】
……
祝敏领了红包之后，也跟着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不过他们也都好奇，钱主任怎么会不年不节的给他们发红包？而且还这么大手笔！
钱主任虽然姓“钱”，但是平时可一点也不大方。
他们除了有领导的群，私下里还拉了没有领导的群，此刻在没有领导的群里，同事们也都欢快的讨论起来了。
【咱们科室年底要涨绩效了？】
【太假了，改革之后不降绩效就很难得了，还等着涨？】
【那钱主任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人发二百，大手笔啊。】
【肯定不是他的钱。】
【他不是说“他个人给大家争取来的”吗？如果不是他的钱，他还会这么说？】
祝敏也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她来泌尿外科时间不长，但是也能看出来钱主任平时是一个生活中很节俭的人，从来不乱花钱，一件衣服可以穿很多年，就连开的车也明显是很多年前的，和他现在的职级收入一点也不匹配。
祝敏专注的看着手机，一时就忘记了还在吃晚餐，更忘记了身边还坐着江聿过。
“手机里有什么好东西啊？”江聿过望着祝敏，“吃完饭在看？一会儿菜都凉了。”
祝敏听到江聿过的话，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迟疑道：“江聿过，你……你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我爸，你先吃，不用管我。”
江聿过被祝敏这副样子气笑了，声音里满是玩味的笑意，“你说我像叔叔？那你叫一声听听。”
祝敏玩手机的时候说出的话不经过大脑，等她听到江聿过这句话时，才惊觉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容易引起歧义的话。
“你……”祝敏脸颊涨红，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不去看江聿过，小声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微微吐槽：“你不要脸。”
屏幕上微弱的反光依稀能看到她发红的脸颊和不自然的眼神。
但是她错误的预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么安静的空间里，江聿过很清楚的听到了祝敏说的什么。
“是谁先提的？”江聿过抿了一口杯中的鲜榨果汁，“我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
谁是不要脸。
是谁提完还不允许旁人说。
江聿过见祝敏这副不想说的样子，他更想逗逗祝敏，“怎么有人只允许自己放火，不允许旁人点灯呢？”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更……”
“菜要凉了。”祝敏能猜到江聿过的下一句是什么，她连忙打断江聿过，小声飞速道：“快点吃，你最近太辛苦了。”
“不用这么敷衍。”江聿过听着祝敏机械又客套的语气，微微蹙起眉心，“也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祝敏的目光继续落在她的手机微信群里，假装没有听到江聿过说了什么。
微信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着。
【我从入职到现在，就没见过钱主任这么大方的时候，他过年才发一个二百，还是大家一起拼手气，今天他可是发了好几十个二百啊！】
【你是不是对你去年抢到钱主任的两分钱红包记忆难忘啊，拼手气拼成你那么差的也实属罕见，不过钱主任确实今天大方的不像他，我听说这次啊，是因为之前院里的那批捐赠。】
【捐赠？江氏资本吗？】
【就是江氏资本，最近除了他们集团外，咱们医院也没有别的赞助。】
【就是总裁贼拉帅的那个公司，他们总裁又高又帅又年轻，在上次饭局上见到，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原来他不光想着给医院捐钱，居然还会给咱们科室发奖金，真是人美心善啊！】
祝敏看到这些话微微一愣，她的目光偏转，落在江聿过身上。
难道她今天的这个红包，是来自江聿过吗？
餐厅的吊顶灯洒下暖色调的灯光，落在餐桌的一道道菜上，落在江聿过身上，柔和的灯光将他的凌厉化解，他安静的坐在餐椅上，整个人专注的为祝敏剥着虾——
那些剥好的虾一看就是按照祝敏的喜好来的，还单独放到了一个空的碟子上，给谁剥的自然不言而喻。
祝敏嗓子忽然有些沙哑，“你先吃吧，不用剥这些虾的。”
“你都点了，我不剥，那这些虾会自己把壳脱了跳到你嘴里？”
江聿过睨了祝敏一眼，可他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
祝敏心脏莫名的漏跳了一下，江聿过说话毒舌的时候，总能让祝敏有一种见到高中时期的江聿过的错觉。
祝敏眨了眨眼睛，想要扫去这些幻觉，紧接着她继续看着群里的讨论。
【你想什么好事呢？】
【难道不是？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们不知道么，咱们科室来的那批新机器，就是江氏资本捐助的。】
【这谁能不知道？新机器就是好用。】
【就是因为这批机器，当时钱主任还有神外、心内、心外、骨科什么的其他好几个科室的主任打了个赌，赌哪个科室能最先收到这批机器。】
【我记得是咱们科室先收到的，还比他们早了一个周呢！】
【没错，所以钱主任赢了，剩下几个科室的主任本来不想给的，想赖账，不过架不住钱主任的讨伐，最后还是给了。】
【所以咱们科室的这个红包，是因为他们的赌？这算是其他几个科室主任给发的？】
【没错，所以说啊，感谢江氏的工作人员，能把第一批机器给咱们。】
【而且我记得当初流程快一些的机器是心外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咱们第一个收到了。】
群里继续再讨论些什么祝敏已经看不下去了。
同事们说的这些话，足以在她心中泛起涟漪。
其实捐赠机器那些事，她也都知道。
她知道最开始泌尿外的机器不是第一批到的，但是后来经过一些流程手续的办理，泌尿外科遥遥领先其他科室。
只是祝敏以为那不过是流程问题，从来没有深想过。
但是看着屏幕上这些话，又想到近期她和江聿过的点滴，有一个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腾空升起。
祝敏看着已经将所有的虾都剥好并且去洗过手的江聿过，问他：“你之前给我们医院捐赠的那批机器，是你手下的员工负责具体的流程对接吧。”
祝敏还是觉得她的想法有些荒谬，毕竟江聿过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者，怎么会精确的关心到谁家科室的机器先到？
而且祝敏甚至觉得，江聿过知道各个科室主任之间的那个赌约。
祝敏这样猜测的依据是江聿过和苏玺岳主任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那么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而且祝敏能从苏主任对她的态度看出来，苏主任一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聿过微微点头，如实回答：“具体流程由专门的部门负责对接。”
“那批机器应该早就到你们科室了吧？”江聿过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又补充道，“按理说应该是第一批到的才对。”
这下轮到祝敏有些失神了，“你不是说有专门对接的工作人员吗，那你怎么连我们科室是第一批到的都知道？”
江聿过定定的望着祝敏，祝敏也望向他。
重逢后的祝敏很少这样目光全然的望着他的眼睛，昏黄的光线落下，祝敏就连江聿过浓密而黑的羽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聿过的眼神从隐忍含蓄渐渐变成平铺直叙的直白，仿佛眼底藏着一只猎豹，近距离的盯守着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拆吞入腹。
祝敏被这样毫无保留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慌，她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眼神想要向一旁挪去。
恰在此时，江聿过淡淡开口，“很简单，因为有你，因为是你的科室。”
他的语气淡的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稀疏平常，却令祝敏心脏忍不住的砰砰跳个不停。
那些她觉得荒谬的想法居然在江聿过这里得到证实，她的猜测一一如真。
她的心底闪过一道光，直冲云层，驱散掉灰色的阴霾，直到绽放出潋滟的花。
第66章 灵魂相互试探的最亲密的接触。
市一院泌尿外科是所有科室中第一批拿到设备的科室, 这是江聿过让助理去负责的，但当时的他没想过让祝敏知道，对他而言, 他只需要做, 祝敏只需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无需知道背后的人是他。
这就足够了。
但他没想过, 会有一天, 祝敏知道这些无足轻重的背后，有他在操控。
“你不用这样做。”祝敏声音有些微微沙哑, 眼眶泛酸。
江聿过放下手中的筷子, 望着祝敏：“但和你有关。”
祝敏垂眸，目光落在碗中的白粥上，不再去看他。
“不用有负担,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江聿过轻声开口，“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 他把剥好的虾放到祝敏面前，“好好吃饭才是大事。”
祝敏看着餐碟里剥好的虾, 不禁在想，和江聿过重逢后的寥寥数日, 已经比她近半年来吃虾的次数都多了。
祝敏夹了一只虾, “很好吃, 谢谢你。”
江聿过语气含笑，“又不是我做的，谢我做什么？”
这是一顿两人都觉得愉快的晚餐, 晚餐结束后，祝敏和江聿过一起把餐桌上的餐碟拿到厨房。
祝敏点了太多的菜, 而两个人的食量又都不是很大的类型，这顿饭剩下的比吃完的多。
已经熬好的阿胶在静静地等待凝固，一眼望去，阿胶的色泽明亮，里面还放着枸杞、核桃、黑芝麻、红枣等作为点缀，江聿过看着祝敏，“等我明天再来帮你切。”
“不用这么麻烦。”祝敏看了一眼，“我自己就可以。”
江聿过十分怀疑：“你确定？”
祝敏对上江聿过漆黑的瞳仁，轻笑着再次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出厨房，穿着拖鞋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在极其安静的氛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些格格不入。
江聿过不由借此说着：“听到了吗？”
祝敏纳闷儿：“听到什么？”
“拖鞋在抱怨。”江聿过看着祝敏，像是哄小朋友似的说着：“大概是弟弟的拖鞋不想有别的主人，在发出呐喊——‘快点给他买双新的拖鞋，不要穿我啦’。”
祝敏望着江聿过，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性能说出来的话吗？
就连祝穆都说不出这种幼稚的话。
祝敏受不住江聿过的软磨硬泡和各种迂回，只好答应他：“好，为了不让拖鞋抱怨，我去卖双新的拖鞋。”
但是祝敏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是在向他妥协，又补充了一句：“刚好我爸妈在我这边也没有拖鞋，正好给他们买一双，你不要多想。”
江聿过眼眸深邃，语气里充满玩味：“我记得不久之前，有人说过我像她的爸爸来着。”
“是吗？”祝敏眨着无辜的眼睛，水旺旺的看着江聿过：“你记错了吧。”
说完，两个人谁也没有忍住，对视着彼此笑出声。
只是江聿过好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能敏锐的察觉到两人之间正在慢慢破冰的变化，江坞夏日的天气闷热潮湿，几近四十度的天气灼灼炎炎，他始终相信他能融化祝敏心中的坚硬。
江聿过主动开口，“你早点休息。”
“要走了吗？”祝敏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说完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她的心底好像不想让江聿过这么早离开。
“难道我要留在这儿？”江聿过挑挑眉，意味深长的说：“不急于一时。”
“走了。”
祝敏起身送他，从客厅到门口要经过一段长廊，祝敏微微落在他的身后。
她能看到江聿过的背影，能看出江聿过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长腿，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赘肉，全都是常年健身锻炼的痕迹。
长廊装的灯光亮度很暗，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人周身。
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讲话，空气静谧，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倏然，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祝敏的脚步仍然在向前走，在一片黑暗中，她不小心绊了自己一下，慌张的向前倒下。
没有跌到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落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一片黑暗中疯狂加速。
祝敏的手腕抵着江聿过的胸口，江聿过在停电的第一时间回头，想看看祝敏的情况，没想到祝敏一下子跌到了他的怀中。
他的手第一时间下意识的搂住祝敏，避免她再次跌倒在地。
只是两人站稳后就可以松开，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暧昧在停电的黑暗中滋生，蔓延，无限生长。
***
停电这种事，不是祝敏和江聿过之间第一次遇到了。
在相似的情境下，祝敏回忆起他们高中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学校里还在上晚自习，但是那天的祝敏实在学不下去，各种试卷压得她喘不上气，她趁着大家都不注意，跑到卫生间里，用手机悄悄给江聿过发消息，让江聿过陪她逃课。
学校晚自习本来就只有值班老师，如果他们的班主任不值班，那么班主任是不在的学校的，想要不被值班老师发现很容易。
江聿过上晚自习的时候也会看手机，收到祝敏的消息后很快就在走廊上和祝敏碰头，江聿过瞧着祝敏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看老师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她：“值班老师在你后面，你别回头看。”
祝敏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你骗我！他要是在我身后，岂不是和你对视了？你还能这么悠哉？”
“晚自习累得没变笨，还很聪明。”江聿过宠溺的眼神落在祝敏身上，牵着祝敏的手，就要向楼下走去。
祝敏可不好意思在学校里就牵着江聿过的手，她挣脱开江聿过的手，“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大胆。”
“这就叫大胆了？”江聿过偏偏要去牵祝敏的手，他牢牢的和她十指相扣，牵着她下楼，“那逃晚自习不叫大胆吗？”
“能从连课都说不来上就不来上的某人口中听到‘逃晚自习就叫大胆’，可真不容易啊，真是不巧，忘记看今天太阳是不是西边出来的了？”
祝敏还想去挣脱江聿过的手，但是她的力气在江聿过看来实在太过微弱，祝敏反抗无果，就这样任由他牵着她下楼，不过祝敏还是提醒江聿过，“小心有摄像头。”
哪知道江聿过非但不害怕，而是更猖狂的冲摄像头晃了晃，像是和摄像头say hello。
祝敏彻底无奈，“小心被值班老师抓住。”
“宝贝儿，胆子这么小啊。”江聿过看着祝敏，微微笑着说，“还是想想一会儿去哪里吧。”
“还是先松开我的手吧。”
他们的楼层在五楼，现在才走到四楼和三楼之间。
祝敏很担心万一忽然撞上值班老师怎么办。
就在两人还在拉扯时，楼道里忽然一片黑暗。
祝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停电了。”
教学楼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不同班级却不约而同的欢呼声，因为停电导致不用上晚自习，同学们发自心底的高兴。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喘息。
但是虽然停电了，不过所有班级的同学们还是坐在位置上的，没有人趁黑跑出来。
漆黑空旷的楼道里只有江聿过和祝敏两人。
江聿过和祝敏恰好在楼梯平台上，祝敏想拿手机打开手电，但是立刻反应过来，“哦对，现在不可以开手电，太明显了。”
随后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打开手机，也没有选择踏着黑暗下楼。
祝敏想了一下，分析道：“学校肯定会很快来电的，可能也就几分钟，我们等一会儿吧。”
江聿过在黑暗之中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位置很巧合，祝敏贴着墙壁，江聿过在她的身边。
江聿过微微侧身，凭借身高的优势毫不费力的就将祝敏抵在墙边无路可退。
黑暗之中，两人之间微妙的动作让祝敏的心跳莫名的漏跳一拍。
“你……想干什么？”祝敏吞了一口口水，嗓音压得很低，小声说：“这里可是学校。”
江聿过在黑暗之中轻笑一声。
多奇怪，明明整栋楼都有学生们的欢呼呐喊和玩闹声，但是祝敏却能敏锐的捕捉到江聿过一闪而过的笑意。
呼吸交缠，湿热的气息在黑暗之中席卷而来，江聿过又一次用力握住祝敏的手，指尖相交，他借势用手臂撑在祝敏耳畔，祝敏的手被他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他微微沙哑的嗓音落在祝敏耳畔，“让我牵手吗？”
***
似曾相识的画面停电场景，又一次在祝敏和江聿过之间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祝敏跌落在了江聿过的怀中。
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借着黑暗，仍然保持着跌倒时的姿势，而江聿过更没有第一时间就将她扶起，他也不着急离开祝敏家，仿佛刚才想要向门口走去的不是他。
黑暗是他们彼此稀薄暧昧的引火物。
暧昧伴随着分不清你我的心跳，仿佛被黑暗与空气点燃，不断发酵，不断燃烧。
这些道不清的暧昧丝丝缕缕的漂浮在空气中，彼此湿热的呼吸不断交织，在黑暗中，祝敏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化不真实，她的脑袋有些眩晕，仿佛被什么蛊惑似的——
她不动声色的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祝敏脸颊的肌肤吹弹可破，贴在他胸口的布料上，脸颊因为布料的质感感受到微微的摩挲，泛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敲击着祝敏的耳膜，她的心在不断漾起涟漪。
江聿过这时候伸出手，将祝敏抵在他胸口的手主动穿过肋骨带到他的腰上，让祝敏圈着他的腰，两个人在看不清对方的黑夜中，相互拥抱着。
拥抱不同于深吻和故爱的欲.望表达，是灵魂相互试探的最亲密的接触。
是灵魂在找寻自己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载体。
彼此深深相拥，呼吸落在对方的衣料上，透过夏季衬衣薄薄的那层布料，直达对方的肌肤之上。
一个温热的拥抱似乎能化解一切烦恼，所有的苦闷都可以抛之脑后，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在此刻一笔勾销，化作一粒灰尘湮灭人海。
祝敏的发丝不经意的触碰着江聿过的下颌，弄得他的下巴痒痒的，也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他更用力的将祝敏圈在怀中。
祝敏被江聿过周身上好闻的味道紧紧包裹着，淡淡的檀木琥珀香气充斥着祝敏的鼻腔，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江聿过不容忽视的存在。
那是属于江聿过的味道。
但是现在却一点一点的侵入她的身体里。
两颗心脏隔着彼此的胸腔剧烈撞击着，手臂勾缠腰肢，肌肤隔着布料用力摩挲，彼此严丝合缝的紧紧贴在一起，想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淬成一体。
第67章 触碰着、抚摸着、拥有着彼此
黑暗无声, 仿佛为他们按下世界的暂停键。
时间被定格，有一个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共同闪过——
如果现在这样能一直一直保持下去也不错。
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彼此传递，他们触碰着、抚摸着、拥有着彼此最真实的当下。
视觉短暂的丧失, 其他感官只会更加敏感。
祝敏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泛起一阵阵细密难耐的酥麻痒意。
一片黑暗中, 江聿过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拥抱着着如珍宝般的祝敏, 嗓音喑哑, 又带有强势的步步紧逼, 势必要得到一个祝敏亲口说出的答案：“我们这样算什么，嗯？”
祝敏的耳畔贴在他的胸口, 居然莫名的感受到了砰砰加快的心跳声。
快到不停的敲击着她的耳膜。
快到她要分不清楚心跳的主人是谁。
快到她似乎百分百的感同身受。
祝敏想起高中暑假的某天, 她和江聿过两个人一起去江坞的游乐园玩。
游乐园里海盗船、过山车这些刺激性的项目，江聿过玩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要“嘲笑”祝敏胆子太小, 玩海盗船的时候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不放，从海盗船上下来以后，他的手臂上有一排弯弯如月牙的指甲印。
祝敏是非常害怕这些项目的, 但是又想体验这些项目带来的刺激。
“很害怕”和“想体验”两种情绪不断在祝敏心中反复，最终汇成一句中国人常说的话——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就是要多多体验。
体验人生不同的乐趣。
不过，那时候的祝敏不信江聿过一点也不害怕, 拽着江聿过的手要给他“把脉”, 看看他有没有骗她, 看看的心跳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一点也不怕、一点也没有加速。
哪知道江聿过一把搂住祝敏，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 江聿过的声音清晰的传入祝敏耳中：“不用把脉，直接听听我的心跳, 是不是还和平时一样。”
祝敏这才确信，江聿过真的不害怕这些刺激性的项目，江聿过的心跳声和平时一样，一点也没有不正常的加速。
不像祝敏，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腿都软了，心脏快要从嗓子里吐出来，如果不是江聿过扶着她，她可能会跌落在地。
“不害怕？”祝敏这是第一次和江聿过一起来游乐园，她惊讶的问江聿过，“你居然不害怕这些项目？我觉得好吓人啊。”
回忆起在过山车和海盗船上的刺激体验，祝敏的嗓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剩下的跳楼机，说什么她也不肯去了。
“是某人胆子太小。”江聿过安抚性质的拍了拍祝敏的后背。
祝敏不信江聿过什么项目都不怕，她找了个长椅坐着缓一缓过山车带来的刺激，顺便在手机上搜索着其他游乐园有什么刺激性的项目。
虽然她不敢玩，但是她相信江聿过肯定会有害怕的。
直到她看到了大阪环球影城的飞天翼龙云霄飞车。
从介绍上来看，飞天翼龙是悬吊式的云霄飞车，全程像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主人公一样，被翼龙紧紧抓住在天空中翱翔，飞天翼龙不同于一般的云霄飞车，而是全程紧紧脸朝下，乘坐时脸和身体朝下，趴着玩完全程，真的像被紧紧抓住，体验在空中飞行的感觉，不仅如此，飞天翼龙的轨道极长，高度落差也很大，能够带来多重不一样的体验感。
祝敏第一次见到有全程趴着的云霄飞车，看起来比普通坐着的恐怖一百倍。
她只是看视频和照片就已经觉得吓人了。
祝敏眼睛一转，把飞天翼龙的照片举到江聿过面前，“这个你害怕吗？”
江聿过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类型了，他摇摇头，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去试试？”
“可是好像在日本哎。”祝敏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飞天翼龙的项目有多刺激上，具体还没有注意在哪里，这时候又确认了一次，“在大阪。”
“三个小时而已。”江聿过嗓音仿佛充满蛊惑，问祝敏：“想去吗？”
“可是我没有护照，也没有日本签证。”
祝敏垂眸，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国。
穆传红和祝国荣从小到大很少带他们姐弟三人一起旅行，一家五口一起出远门旅行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有出国的经历了。
祝敏想都不必想，就能想到江聿过从小到大一定去过很多国家和地区，一定去过很多不同的城市旅行。
祝敏不知道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低落，她看着江聿过，又生硬的垂下眼眸。
“这些都不麻烦。”江聿过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祝敏的低落，他缓缓开口，“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祝敏犹豫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发出闷闷的声音：“想去。”
“还想看看你究竟敢不敢玩这个项目，看起来好刺激啊，虽然我不敢玩，但是我可以在下面等着你。”
“高考结束一起去吧。”江聿过摸了摸祝敏的发丝，“过几天就可以去办护照，等到高考结束后申请签证，我们一起去。”
高考离他们听起来是一个遥远又不遥远的存在，黑板上的“高考xx日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新，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论距离多远，总有一天，高考会如期到来。
祝敏又想到她和江聿过的关系，想到她心底那些无法与江聿过言说的思量，此刻的她不确定高考结束后是什么样的一片光景。
但总是悲伤多过欣喜。
祝敏听到江聿过这么说，默默垂眸，什么也没有说。
江聿过只当她是过山车的刺激还没有缓过来，继续畅想着，“还可以一起去迪士尼，海洋迪士尼和陆地迪士尼都可以去，你不敢玩刺激性的项目，那迪士尼一定适合你。”
祝敏从小到大也没有去过迪士尼，一次也没有去过。
听到江聿过这么说，她的头低的更深了。
在平时的相处中，祝敏能感受到江聿过比她所了解到的还要好，还要优秀，学习上的差距她可以奋力追赶，但是家庭带来的差距，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追得上的。
虽然她知道原声家庭的差距和她没有关系，她不应该为此生出什么情绪，但是她在他面前，不可避免的会感到自卑。
明知道她不应该如此，但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
很多时刻。
不论是心动抑或是自卑。
虽然她不想承认，虽然她在他面前一如既往的占据主动，张扬明媚，但仍然是无法否认的存在。
或许从一开始，祝敏接近他的目的就不是完全的纯粹，她看向他的时候，第一眼，她心底最深处的灰霾就在生长分裂。
江聿过就如同只照耀着她的一束光，让她心底的阴暗灰霾在变得清晰的同时，也在用他的温度治愈救赎着她。
她一边暗自享受江聿过的温暖，又一边不得已的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深处，两种感受在不断艰难博弈着。
江聿过以为祝敏的默认是他们的约定达成。
从这天以后，江聿过在做他们两人的高考毕业旅的行程规划时，第一站毫不犹豫的确定了日本。
可是老天多会让期待的人有遗憾，欣喜大都落空。
高考结束之后，连人都找不见了，更别提一起去环球影城玩飞天翼龙。
祝敏的护照是从游乐园离开后的几天后江聿过的陪她一起办的，因为不确定旅行时间，所以没有办签证。
但是虽然有了护照，可是祝敏和江聿过从来没有一起去过需要护照的地方。
那本护照，孤零零的躺在祝敏漆黑的抽屉里。
大学后的祝敏有一次心血来潮，心中涌起一个想去日本旅行的念头，并且愈演愈烈。
她很快的自己办了日本签证，在假期自己买机票订酒店飞去东京。
她一个人漫步东京街头，游走在繁华喧嚣与落日霓虹之中。
明明最想去的是大阪环球影城，但是祝敏偏偏要把环球影城放在最后一站，还告诉自己，只是“来都来了”，顺路去一下而已——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的旅程，她仍然别扭又拧巴的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祝敏在东京乘坐新干线去大阪，她的位置靠着窗户，她的目光落在不断后撤的沿途。
她想去环球影城很久了。
或许是江聿过问的那一句“想去吗”在她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从在游乐园的那天之后，她就想亲自去看一看。
但是等祝敏真的进入了环球影城，看着环球影城里的人山人海，看着热门项目的排队时间一小时起步，她才有种恍惚的后知后觉——
不是她想去，是她想和江聿过一起去。
她永远记得在江坞的游乐园里，她贴在江聿过胸口的那一刻。
永远记得少年真诚的怀抱。
一如现在，在祝敏家中漆黑的长廊上，祝敏想到曾经年少时的江聿过，心跳就连面对过山车海盗船都毫不慌乱丝毫没有加速，而现在却因为她的靠近，乱掉节拍。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声在祝敏耳畔响起，清晰可闻。
祝敏闭着眼睛贴在他的胸口，眼眶里泛起酸胀的热意，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圈住他的腰的手臂，更用力了一点。
俗语常说，酒壮怂人胆。
殊不知对祝敏而言，“黑暗”也有同样的魔力。
在黑暗中，她所有的行径都变得大胆了起来。
江聿过抚摸着她的后背，等待着她的答案。
祝敏迟迟没有开口。
一片漆黑之中，江聿过眉眼温淡，可又带有他与生俱来的势在必得，“嗯？”
祝敏仍然死咬着嘴唇，八年前的一些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最终她把想说的话，又一次吞回口中。
黑暗中的江聿过轻轻的触碰着她的脸颊，指腹在她脸颊上微微摩挲，“祝敏，说话。”
重逢后，江聿过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
祝敏听到江聿过这样唤自己，心脏不受控制的漏跳几拍，她嗫嗫地开口，“我们……”
就在她还在想如何推诿时，如同巧合般，在她开口的同一时刻，来电了。
黑暗瞬间消失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灯影绰绰的昏黄。
光线暧昧，笼罩在二人周身。
祝敏像做错了什么被抓包般乱了阵脚，须臾间手臂松开，连忙后退，和江聿过保持安全距离。
黑暗中发生的一些都在恍惚着，似乎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而非错觉。
可是祝敏的心跳声怎么也慢不下来，唯有心跳声，证明刚才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江聿过下颌锋利流畅，眉宇平和，眼底闪过刹那清亮，平静的问祝敏：“怎么，想翻篇？”
祝敏的脸颊仍然泛着没有褪去的绯红，她有意的避开同江聿过的直接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在他的身后，祝敏小声说：“……早翻篇了。”
江聿过的语气轻挑不羁，带着笑意反问，“是吗？”
是吗？
祝敏心里其实是否认的。
如果祝敏早就翻篇了的话，她和江聿过，早已不会是现在的关系。
祝敏不想回答江聿过，她干脆伸出手，推着江聿过的手臂，把他往门口推去。
他们站着的位置本就离门口不远，到门口时她打开门，用力把他推出家门。
江聿过想过祝敏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没想到祝敏还会这么玩赖。
他被推的后退一两步时才反应过来，他用手撑着门框，不让祝敏关门，声音低哑：“行啊，几年没见，脾气又见长了。”
“谁脾气大，你才脾气大呢！”祝敏明明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但是还倔着脖子和江聿过犟着话。
“那你现在把我推出家门算什么？”江聿过眼尾微微上扬，唇边喊着笑意，“像不像夫妻吵架，我是被妻子赶出家门的丈夫，你忍心让我今晚流落街头？”
祝敏听到江聿过这么说，眼尾微微上翻，干脆抬起腿踹了江聿过一脚，随后趁他不备，迅速将家里的门关上。
关上门后，她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背靠着门，缓缓滑落，最后坐在地上。
江聿过的手指一下一下规律的叩着门，祝敏不想理他。
谁知道江聿过下一秒将电话拨了过来。
“接电话。”
祝敏隔着门，听到江聿过的声音。
明明隔着门也能模糊的听到他的声音，可祝敏还是接起了江聿过拨打过来的电话。
“你下脚这么狠？这几年你去练了？”江聿过语气里充满调笑，“怎么不再向上踹一点？再向上踹一点，我能直接为你们科室创收作贡献。”
祝敏：“。”
她真没想踹那么靠上，只不过一抬腿，和预估的角度偏离，偏偏落在了膝盖以上。
但是明明距离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那处还差一段呢，江聿过偏偏说的这么夸张。
有些人真是，毒舌起来谁也不放过。
祝敏没有说话，江聿过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喘息声。
彼此一门之隔。
祝敏靠着门坐在地上，她的手机贴在耳畔，闭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也没有挂电话。
江聿过站着半倚着门，修长的手指握住电话，明明电话另一端什么话语也没有传来，可他舍不得将电话挂掉。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聿过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楼道里的那扇小窗子外，透过四方窗牖，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嗓音里没有刚才的调笑，声色低哑冷冽，“今晚天很黑，星星很少。”
祝敏顺着江聿过的话，目光偏向窗外。
夜色渐浓，夜幕低垂，漆黑的天空如同被打翻的墨水瓶，黑得彻彻底底，确如江聿过所言，今晚的天幕中几乎没有星星。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单纯的欣赏过江坞夜晚的天空了。”
“我从大学开始就很忙，不止是因为学业，更多的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空闲下来。”
“我组过乐队，也创过业，也和朋友们一起去旅行过。”
“当然，是和男生。”
江聿过的声音清润慵懒的声音里掺了些低哑，像是带着些雨后初霁的水汽。
“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在世界尽头，我看到了星河璀璨又浪漫神秘的极光，极光很美，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和你一起来看就好了。”
江聿过的嗓音里有微不可察的哽咽，他极力保持平静，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可我当时早就失去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
“极光很美。”
江聿过又重复了一次。
“可是我现在发现，和你在一起，就算是看漫长漆黑没有星星的天空，仍然美不胜收，无可比拟，胜过所有。”
第68章 “江聿过。”
重新来电后的电路不知为何还有些不稳定, 室内的灯光一闪一闪忽明忽灭，倒是有些像影视剧里会出现的场景。
祝敏靠坐在地上，手机里江聿过的话一字一句的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
随后, 陷入漫长的沉默。
祝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但电话彼端的江聿过好像也没有一定要祝敏说什么, 他知道祝敏需要有思考的时间, 他主动开口, “时间不早了, 早点休息，晚安。”
月色沉沉, 他的嗓音低哑的融在月光里。
他说完没有立刻挂掉电话, 祝敏小声的“嗯”了一下。
祝敏挂掉电话，仍然坐在冰凉的地上，她倚靠着门, 闭着眼睛，脑海里都是江聿过刚才说过的话。
他说的是他的大学时光。
那是祝敏完完全全未知的一段日子。
在大学的那几年，他们彻底断联, 没有任何消息，而且祝敏有意屏蔽他的一切。
她只知道他高考成绩极好, 可是并没有按照他们最初的约定一起读国内的大学，江聿过去了国外念书。
但是他在读书时发生了什么、国外的大学生活和国内有什么不一样……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江聿过是不是需要上早八, 也不知道江聿过是不是宿舍里要有熄灯时间, 她也不知道江聿过在大学时用不用自己做饭, 她更不知道原来江聿过大学的时候还和朋友一起组了乐队。
只言片语中，那些缺失的几年，那些彼此莫不知情的日子, 逐渐恢复了一点吉光片羽般的鲜活。
祝敏闭着眼睛，眼眶抑制不住的酸胀。
月光冰冷的落在角落, 无人知晓。
***
第二天一早祝敏照例去上班，只不过她没想到在楼下看到了江聿过。
江聿过的车停在她家楼下，而他没有坐在车里，江聿过穿得清爽笔挺，慵懒的站在车边等待祝敏。
祝敏看到江聿过时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江聿过会来：“你怎么在这？我今天……不用你送我的。”
祝敏今天准备自己开车去上班的。
江聿过从车里拿出早餐，递给祝敏，“给你带的早餐。”
他放到祝敏手中，不容她拒绝。
随后笑着说，“Have a nice day.”（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说完，他坐进驾驶位，冲着祝敏挑了挑眉，就在她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开车离开。
看着那辆车牌号极其张扬霸道的迈巴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祝敏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聿过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给她送早餐？
这样的想法在这一路上祝敏都会时不时的想起，等红绿灯的时候，江聿过眉眼间溢着淡笑说的那句“Have a nice day”又一次在她耳边重现。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向目的地行驶。
付美怡特意嘱咐她不需要她帮忙带饭，而且江聿过带的早餐，很明显是亲手做的。
祝敏坐在自己的休息位，目光落在保温盒里精致的早餐上，随后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江聿过做饭的手艺不错，她高中就知道了，这些年过去了，味道依旧很好。
比医院食堂做的好多了。
食物的香气在口中变得浓郁，一天的好心情从现在开始。
祝敏吃完之后，把保温盒放在一边，心里不由得在想，这个保温盒还需要还给他吗？
如果还给他，那他们又多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这是他故意的吗？
故意让他有来找她的理由。
和煦的阳光落在室内，照得身上暖洋洋的，确实是美好的一天——
如果没有接到穆传红的电话的话。
祝敏在午休的时候接到了来自穆传红的电话。
但是听筒对面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手机主人的家人吗？”
是陌生的男声，祝敏心脏一紧，“我是，请问您是……？”
在对面没有回答的几秒里，作为医生的祝敏没有怀疑过对方是诈骗，利用ai技术之类的打电话，而是心中闪过几个害怕的念头，该不会是穆传红出事了吧？
对面的男人继续说：“我捡到了这个手机，不知道怎么拨出去的，像是机主自己设定的，快速通话只能拨打你一个人的。”
祝敏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手机丢了。
她和对面捡到手机的大哥约定了见面地点，祝敏立刻从医院出发，在去之前，还特意从ATM里取了二百元现金给对方作为感谢。
对方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电话里介绍得知他姓王，祝敏见到后，连忙感谢，“王大哥，真是太谢谢您了，这是我母亲的手机，老太太估计丢了手机正着急呢。”
祝敏把红包给王大哥，但是对方一直在推辞，“大妹子，不用这么客气，您看看手机没事就行。”
两个人就“是否要收下红包”这个话题进行了几个来回的拉扯，最终以祝敏败下阵来告终，王大哥把红包扔给祝敏就要走，临走之前还说：“我肯定不能收你的红包，我也没做啥。”
祝敏看塞红包是塞不下了，连忙对王大哥说，“那我给您充话费，反正我有你手机号了！”
祝敏的手中拿着穆传红的手机，穆传红的手机是前年年底祝笃祝敏祝穆三姐弟一起给她买的，当时的最新款，刚买到就给穆传红了，都没有等到元旦当礼物。
穆传红拿到手机的时候一个劲儿的说他们仨乱花钱，可是从始至终嘴边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穆传红给手机套了一个透明的壳，现在这个壳已经有些微微发黄。
刚拿到手机的时候，穆传红想把他们的手机号设置成快速拨号，但是她自己不会，她当时说，“五五，你来教教我。”
祝敏拿着手机，把穆传红旧手机里的信息都导入到新手机里，“你想把谁的设置成1？”
“你的吧。”穆传红想也没想的就说。
虽然她说的很不走心，但是当时祝敏的心还是莫名的震了一下。
她以为穆传红会将祝笃或者祝国荣设置成1号键，但绝对没想到会是她。
祝敏变得更耐心的给穆传红讲解，教她怎么设置。
祝敏把自己设置成1号快速拨打之后，问穆传红：“学会了吧？就按照我刚才那样设置就行，后面几个都能设置快拨。”
穆传红这时候有点不高兴了，“我当然会了，这么简单我能不会吗？不过你都在这了，我自己设置干什么，你帮我把后面的都设置了吧。”
祝敏听穆传红这么说，没办法，只能继续帮她设置快速拨打。
但是祝敏刚要继续设置，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学校那边要让她过去一下需要本人填个表，她把手机给穆传红，又说了一遍怎么设置，“就这样做，你想设置谁就设置谁吧。”
“你连这点小事都不帮我做，我第一个就把你删了。”穆传红找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看着祝敏套上了外套，冷着嗓子喊，“多穿点，别为了好看把自己冻感冒了。”
祝敏正坐在鞋凳上穿鞋，看着穆传红眯着眼睛，戴着老花镜，手中在屏幕上迟疑缓慢的动作，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
她在一点点衰老。
什么是亲情呢？
祝敏无数次觉得亲情好奇妙，她从小觉得穆传红脾气差、对她不好，经常对她动辄冷嘲热讽的吵骂，可是她在看到穆传红笨拙的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的时候，又会觉得心底有一种钝钝的心疼。
刚才教穆传红怎么设定的时候，祝敏离她很近，近距离的看到了她眼尾的皱纹，还有泛黄又掺杂着红血丝的眼睛，穆传红经常染头发，所以她总是一头很光鲜亮丽的黑发，但是刚才祝敏离得近，也看到了她长出来的发丝，是白发。
祝敏在和穆传红迸发争吵的时候无数次在心底默默发誓，下一次绝对不和穆传红说话，也绝对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自己都不要理她。
但是当穆传红向她提出要求的时候，祝敏依然会去完成，不管是给她打钱，还是帮她设置一下手机的快速拨号。
如今三姐弟一起凑钱买的手机落在了祝敏手里，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祝敏看了一下时间，还来得及，她直接开车回家，把手机给穆传红说，省得她以为手机丢了下午再自己去买一块新的。
回到家，祝敏看着空荡荡的家里，给祝国荣打了个电话，“爸，妈的手机丢了，被好心人捡到了，我放家里茶几上了，你跟妈说一声。”
“你妈找不到了！”祝国荣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二啊，这可怎么办啊。”
祝敏的脑子仿佛被雷劈了，瞬时陷入一片空白，几秒钟后，她问：“爸，您说什么？”
祝国荣的嗓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着急：“我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你妈就不见了，打她手机也不通，这可怎么办啊，我现在在你妈常去的公园呢，也没找到她。”
“我现在就过去。”
祝敏说完，立刻开车去祝国荣说的公园。
在去公园的路上，祝敏打电话跟主任请了假，又给祝笃和祝穆打了电话，为了省时间，她直接在三个人的微信群里发起通话。
“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紧接着都抛下手里的一切，决定去公园汇合碰头。
这一路通话没有中断，三个人在想穆传红最可能去的地方，等到去公园和祝国荣汇合之后，几个人分开找。
“爸，您别急。”
姐弟三人赶巧一起到了，没走几步就看到在喷泉旁边来回焦急踱步的祝国荣。
“你们可算来了，我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你妈就……”祝国荣的声音憔悴，“我不停的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妈的手机在我这，不是丢了吗，被好心人捡到了。”
祝敏猜测祝国荣刚才在电话里大概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又重复了一次。
祝国荣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再去商场看看。”
“哦对！报警！我还没报警呢！”
“祝穆，你快报。”
祝穆报完警之后，又说：“再去商场看看吧，妈平时不是也爱去商场买东西吗。”
祝国荣现在肉眼可见的看起来憔悴，祝敏连忙说，“要不祝穆你陪着爸回家休息，我和姐姐去商场找。”
“不用，我没事！三不用陪我。”祝国荣就是不回家，也不和祝穆回家休息，“我一定得找到你妈！”
祝敏看着脸色发白的祝国荣，“不行，我是医生，听我的。”
说完，把祝穆还有祝笃拉到一边小声说，“爸脸色太差，我怕再这么累下去心脏会出问题，祝穆你带着爸回家，你开我的车走，我和姐姐坐一辆。”
祝穆说好，祝国荣最终拗不过三个孩子，还是跟着祝穆回家，但是回家的沿途，祝国荣说什么也要去菜市场看看，“三啊，咱们去菜市场看看，说不定你妈知道我去买菜来找我的呢。”
但是结果仍然是令他们失望的。
穆传红不在菜市场。
祝穆和祝国荣没有找到穆传红，而在商场的祝敏和祝笃也没有任何收获。
祝笃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始打电话。
祝敏离得她有几步路的距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能大概能猜到，是她拜托对方帮忙找一找。
商场的每一层她们都找了，负一层和负二层有超市，她们找得更仔细，但是依旧没有找到。
祝敏越来越害怕，这样的害怕让她眼眶止不住的想要流泪。
就在这时，祝敏的手机响了。
她在极度投入的情况下听到强烈的手机铃声，下意识的被吓到，打了个颤栗。
是江聿过打来的。
他的嗓音低润喑哑，“我下班去接你回家。”
在最无助的时刻听到江聿过的声音，祝敏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在一路的曲折不安中找到一个短暂的可以停靠的站点。
祝敏的嗓音忍不住的有些哽咽，“江聿过。”
江聿过听出了祝敏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哽咽的声音让江聿过莫名的泛起心痛。
他以为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题，他放低声音缓缓道：“我在。”
“我妈妈走丢了。”
祝敏在听到江聿过嗓音的那一刻，仿佛漂泊在海里的人抓住了那一根救命的浮木。
祝敏的眼眶酸酸的，但她害怕的心脏短暂的有了依靠。
她在这一瞬全身心的信任江聿过，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江聿过她现在遇到的困境。
一点也不害怕的和盘托出，并且相信他可以给她一个很好的方法，让她能够找到穆传红。
她相信不论遇到什么，江聿过总有办法，就像高中时的无数次那样。
她完完全全的信任他。
第69章 “我想见你了。”
祝敏带着哭腔和江聿过说穆传红走丢了的始末, 隔着电话她都要哭出来了，江聿过听到后，第一时间说：“你把阿姨的信息和照片发给我, 一切交给我。”
他尽可能的温柔的安慰祝敏：“放心, 阿姨一定没事的。”
商场的广播播放着舒缓柔和的轻音乐, 祝敏靠着扶手, 听着商场里的广播, 看着人来人往的人们，只有她, 孤零零的站着。
哦不对, 还有祝笃。
祝笃在她的不远处，仍旧在打着电话，和电话另一端的人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现在在哪里？”江聿过从电话里问她, “我现在过去找你。”
祝敏拒绝了，商场没有找到穆传红，她也不知道下一站会去哪里找她, 而且过一会儿还要和祝笃回家和祝国荣一起商量对策了。
江聿过理解，他耐心的安慰着祝敏, 并且又一次提出让祝敏把穆传红的信息和照片发给他，由他来寻人。
祝敏知道江聿过的人脉广, 这时候她也没有和他客气, 挂掉电话, 她立刻把照片和信息发了过去。
刚巧这时候祝笃也挂了电话，她的眼眶和祝敏一样，红红的, 两人并肩站着，祝笃率先开口, “刚才我托……托朋友帮忙，找一下咱妈。”
祝敏微微垂眸，小声说：“我刚才也是。”
两个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口中的“朋友”可能并非是朋友，但是因为情况特殊，两人也没有互相打探八卦。
她们没有在商场里找到穆传红的身影，另一边祝穆和祝国荣也没有在菜市场找到穆传红，四个人电话联系了一下，决定先回家商量一下。
他们差不多前后脚回到家中，但是令他们意外的是，他们都要“找疯了”的穆传红此时此刻就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看到他们四个人之后，生气的说：“你们四个去哪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钥匙和手机都落家里了，也联系不到你们。”
祝国荣这时候手心有些颤抖，走到穆传红身边，拉着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
祝敏、祝笃还有祝穆，三个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妈，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走丢了！还报案了……”祝穆声音都哑了，“哦对，我得赶紧和警察说一声，咱妈找到了！”
祝敏和祝笃听到祝穆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的拿出手机。
祝敏给江聿过发消息，告诉他不用他帮忙继续找了，穆传红已经回家了。
祝笃问穆传红，“妈！你去哪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穆传红微微愣了一下，瞪着眼睛说：“我就回家啊，还能去哪，你们找不到我，我还找不到你们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就像生气快要吵起来似的。
穆传红现在还在生气没人给她开门，把她丢在家门口这么久，“下次在地毯下面藏双备用钥匙。”
“那不成了给小偷留的？”祝穆忍不住说。
一家人短暂的又恢复了平静，祝敏把手机给穆传红，想到穆传红现在手机里的快速拨号只设置了她自己，她有种被穆传红需要的满足感，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妈，你的手机。”
“不是落家里了，是不小心丢了，被一个大哥捡到了。”
祝敏耐心的解释着。
“下次注意点，你把手机丢了我和孩子们多担心。”祝国荣现在想想还后怕，“你知道咱们这个年纪，最经不得惊吓了吗。”
“我分明记得我把手机落家里了啊。”穆传红有些疑惑，不过很快想通了，估计是今天要去超市买的东西很多，想清单的时候就忘记了手机这件事。
“既然咱妈没事，那不如晚上吃顿好的？”祝穆打了个响指，“我请客，如何？”
全家一致同意，并且要去吃江坞的一家价格不菲的融合餐厅，祝穆想了想他们五个人的饭量，小声提议，“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吃海底捞吧？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甩面。”
不过最后还是去吃了淮扬菜，穆传红和祝国荣都想吃的清淡一点。
到了吃饭的中途，祝敏发现祝笃接了个电话，她趁着祝笃不在的时候出去结账，这顿饭一家人出来吃不便宜，哪能让祝穆真的请客，他还在上大学，而且祝穆现在请客，等到过几天，他会从其他地方放大好几倍的亲自问你要回来。
祝敏去结账的时候才被告知，祝笃已经结过账了。
祝敏看了一眼祝笃在哪，谁知道她还在打着电话，祝敏猜测，祝笃在和商场里通话的人打电话。
祝敏看到这一幕，她又想起了江聿过，她打开微信，又一次发消息对江聿过表示感谢。
虽然在见到穆传红的那一刻，她已经感谢过了。
祝敏发完之后就有些后悔，她这样有点像故意的寻一个由头去找江聿过聊天似的。
但是没等她撤回，江聿过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
江聿过发了一条语音，祝敏点开之后把手机放在耳畔，江聿过低哑的声音透过听筒直直的闯入她的耳膜，喑哑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听到江聿过的声音，祝敏莫名的有些心安。
而江聿过发完消息，接到一个电话，他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端是温润的男声，“聿过，听公安的朋友说，你今天让他们帮忙寻人？”
“玉延哥，是啊，没想到你消息挺灵通。”
江聿过没想到方玉延打电话给他是为了这件事。
方玉延是方怀瑾堂哥，虽然江聿过和方玉延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但是江聿过和方玉延的关系也还不错。
“帮你朋友？”方玉延比江聿过大几岁，声音也比他更加成熟低沉。
“你认识她？”江聿过听到方玉延这么说，还以为方玉延和祝敏认识，“我本来还想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的。”
江聿过和方玉延其实也算是一家人，江聿过早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朋友和家里人介绍给祝敏了。
“我们不止认识。”方玉延在电话这边眉头轻蹙，心里想着祝笃这小骗子骗他就算了，居然还骗江聿过，他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烦躁，毫不客气的说：“我们关系匪浅。”
“今天我帮她找她母亲，公安的朋友后来告诉我，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
“关系匪浅”四个字被他说的语气明显，他相信江聿过能get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希望江聿过能知难而退。
方玉延的公司投资涉猎很广，有医疗领域并不稀奇，只是江聿过没想到祝敏和方玉延的关系竟然这么亲密。
亲密到他有些不信，不信祝敏能这么轻易的忘记他，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
分开这八年，对于江聿过而言，祝敏是否和其他男人交往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祝敏的以后许多许多年，能和他一起度过就足够了。
在分开的这八年里，江聿过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想发展的苗头，确切的说，从小到大，从始至终，他只有祝敏一人。
但他不会用他的标准去要求祝敏，他只希望祝敏的未来里只有他，这就足够了。
从男人的角度客观来讲，方玉延的长相、身材、以及财富状况、个人能力，都是实打实的一等，江聿过自己都承认，如果他的妹妹找了这样的人，从个人条件是来说他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祝敏，江聿过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痛。
江聿过压下心底翻腾的酸楚，低哑道：“就算你们真的关系匪浅，但是哥，她只能是我的。”
说完，江聿过挂掉电话。
窗外月光如水，江聿过的心脏仿佛被细细密密地戳上了无数针孔，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锋利的幽深。
祝敏吃完饭，还是回到了她租的房子里。
电梯间的门缓缓打开，她看到了江聿过站在她家门口。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周身，不知为何，现在的江聿过看起来有些孤寂和落寞。
祝敏站在电梯里，直直的对上江聿过深邃的眼眸，他的下颌锋利流畅，微微紧绷，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酝酿翻滚着极力克制压抑的情绪。
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祝敏不知道为什么江聿过又忽然来了，但仍然开口：“进去说。”
祝敏今天很感谢江聿过帮忙，雪中送炭的感动是巨大的、是极其有力量的。
虽然今天穆传红的走丢只是一场误会，但是在她极度害怕的时候，是江聿过，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一边帮助她、安慰她。
江聿过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眸落在祝敏身上。
可是看不出他的心底在想些什么。
祝敏有些不解，“你今晚来干什么？”
江聿过想到方玉延不久前同他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唇，抬起手，微微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祝敏的脸颊。
这两天祝敏对江聿过的戒备低了许多，所以她对江聿过突如其来的动作毫无防备。
可当她意识到之后紧接着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江聿过之间的一点距离，她又重复问了江聿过一次，“你来做什么？”
江聿过试探着再次抬手，想要轻轻摩挲祝敏的唇畔。
祝敏一把将江聿过的手拍开，“你做什么？”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江聿过在来的路上想问祝敏，和方玉延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还联系吗……
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是现在的他，不想问祝敏和方玉延有关的任何话题。
江聿过挂掉方玉延的电话一个人开车到祝敏家，他落寞的站在门口，朦胧的灯光落在电梯门上，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和祝敏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短暂停止，那些繁琐复杂的情绪在见到祝敏的那一瞬间有了头绪，一些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这一路上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一点也不重要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
“我想见你了。”
第70章 粗粝指感吻
窗外阴雨连绵, 潺潺雨声落在玻璃窗上，坐在办公室里的祝敏看着窗外发着呆，阴雨天气, 忽然有点想吃零食, 她办公室的抽屉里常备着一些方便零食, 譬如现在, 手边的抽屉里放着几个独立包装的阿胶。
是昨晚江聿过到她家里帮她切好, 又放了糯米纸，最后又一个一个单独包装好的。
想到这些, 祝敏的思绪又飘乎回昨晚。
昨晚祝敏经历了极度的紧张, 心脏像被用力攥住狠狠不放，但当得知穆传红的“走丢”是一场乌龙之后，她的心脏仿佛有又被放到温水中, 被温水完全浸没，虽然心情得到了缓和，但是想想仍然觉得后怕,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家里人一起吃的那顿饭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等到吃完饭后，她一点想保持正常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祝敏走进电梯里时腿都是发软的。
她疲惫着等待电梯到达楼层, 等到“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时，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背影。
是江聿过。
他说, “我想见你了。”
祝敏浑身软绵绵的，听到江聿过的话, 如同细密微弱的电流经过心脏，酥酥麻麻的痒意遍布全身，灯光忽明忽灭，祝敏的眼眶有些莫名的热意。
祝敏低下头，压制住心中翻腾的情绪，输入密码，让江聿过进来。
回到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给江聿过，随后她又打开一瓶，大口灌了几口，身上的无力感和虚弱感缓解了一些。
她对江聿过说：“今天我妈妈的事情，多谢你。”
还是要当面感谢一下，今天江聿过的电话，对当时的她来说无比重要。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江聿过深邃的眼眸望着祝敏，黑曜的眼眸坠着星光，低声说：“阿姨没事就好。”
“还好只是一场乌龙。”祝敏现在提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和穆传红虽然经常吵架，虽然她不止一次的想过以后不去理会穆传红，但是真的当她意识到穆传红可能走丢的时候，第一反应仍然是深深的害怕。
祝敏今天紧张一天的心情既需要抒泄，她需要有人安静的倾听她，而江聿过，此刻就是她最好的倾听者。
江聿过静静地凝视着祝敏，耐心的听她讲着，眉眼间酝酿着藏不住的情愫，只是祝敏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将江聿过眼尾的那一抹柔和忽略。
祝敏把来龙去脉说了一次，言谈间提到她今天和祝笃在商场里有多害怕，“我们从负二找到顶楼，我妈她平时喜欢逛超市，不怎么上楼的，但是今天负二没有看到她，哪一层都没有看到……”
那时候的祝敏，在夏天感受到了刺骨的从后背蔓延起的寒意。
而当她在陷入绝望时，她看到了江聿过拨打过来的电话。
在祝敏家里的沙发上，在这间到处充斥着祝敏痕迹的房间里，江聿过耐心温和的听她说完，适时的给予安慰。
祝敏这时候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安心听她说话的倾听者。
等到她把想说的都说完，心底悬着的心缓缓落定，心情也好了很多。
江聿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果，他将手掌放在祝敏面前，那颗硬糖安静的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祝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
高中的时候江聿过就喜欢给她带零食，有时候放在她的书包里，有时候会出现在她的桌洞里，有时候走在路上，江聿过会放到她的掌心里或者口袋里。
高中的时候学业压力大，费脑子，身体体力消耗也快，早餐到午餐的间隔太久，很容易就饿，基本所有同学课间都爱吃零食，甚至有时候上课也会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零食放入口中。
一般都是选择没有声音的，或者可以在口中慢慢让它自己变软的零食。
祝敏有时候饿的不得了，也会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悄悄的塞一口零食放在口中，做坏事的心虚，东张西望时偶尔也会和班里其他偷吃零食的同学“对上眼”，两人默契相视一笑，随后便立刻低下头，趁着老师还没发现，赶紧默默的吃自己口中的零食。
高中的时候看到江聿过的零食会很惊喜，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在他的掌心中看到他给她准备的零食。
祝敏很默契的接过他手里的糖，撕开包装，放进口中。
水果硬糖的丝丝香甜在口中蔓延开来，一天的疲惫在此刻得以缓解，不止是心理上的，也有身体上的，祝敏的晚餐其实没有吃多少，基本没吃几口，她开车回家的这一路手有些微微发抖，心有些慌，除了一天的害怕外，可能还有点低血糖。
这时候江聿过给她的水果糖，让她很好的缓解了她的心慌手颤。
“这么晚，你来……”祝敏口中有糖果，说话时唇齿间都是甜滋滋的，“来做什么？”
江聿过现在不好奇祝敏和方玉延究竟是是什么关系，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江聿过眼神深深的看着祝敏，“我说过，我想你了。”
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深入她心底的，就这样，他把心中所想毫无掩盖的袒露给祝敏。
头顶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彼此之间，祝敏心脏蓦地一颤。
她原本以为江聿过在门口的话只是一句玩笑，但她没想到此刻的他，还能够郑重的、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重复一次。
祝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江聿过伸出手，微微粗粝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祝敏浑身一僵，那颗水果硬糖在口中也不再移动。
江聿过的眼里有一汪大海，翻滚着将她缓缓吞没。
他的手指温热，在祝敏脸颊上留下酥麻的指感。
祝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江聿过要吻上去。
江聿过深情的望着她，头微微向她靠近，祝敏的眼皮轻颤，可是预期中的吻没有落下，就在此时，江聿过低哑道：“阿胶应该好了，我帮你去弄一下。”
说完，他松开手起身，向厨房走去。
“咔嚓”一声，祝敏口中的硬糖被她一口咬开，分不清是因为心绪紧张还是因为期待落空。
被咬开的水果硬糖散落成好几个小碎块，甜度也好似翻倍，在祝敏的口腔中无限蔓延。
这是她第一次在水果硬糖中感受到如此的甜度爆表，就连牙齿缝隙里都是香甜。
江聿过在厨房，一点一点地切着阿胶。
江聿过的阿胶做的很成功，至少祝敏看来是的。
祝敏没有自己做过阿胶，而且她从来没有在夏天吃过阿胶，一般都是秋冬的季节才会吃，她吃的阿胶都是祝国荣做的，祝国荣每年秋冬都会做，而且会一次做很多，足够穆传红、祝笃和她吃。
不是祝国荣和祝穆不吃，而是他们两个不爱吃。
祝敏还记得小时候吃阿胶的时候，祝穆看到她们三人在吃黑黑的、像巧克力块一样的东西，也要凑过去吃。
祝笃就拿了一块切好的阿胶放到祝穆手里。
祝穆当时很小，还以为姐姐给了他一块巧克力糖，迫不及待的把“巧克力”放在口中，没想到入口的压根儿不是他想象的巧克力的香甜，而是微微泛苦的涩意。
祝穆吃不上来阿胶醇厚的香气，反而觉得吃到口中后有一种苦涩，像是在吃中药，他表情痛苦的把那块咬了一小口的阿胶又塞回祝笃手中。
从此每年家里再做阿胶的时候，祝穆一次也没有提过要尝一尝。
祝穆很爱吃，家里做什么好吃的，放到冰箱里，他有时候半夜睡不者觉就会偷偷起来吃，但是唯独阿胶，放到冰箱里他也从来没有吃过。
每年冬天都会有一个出现在祝敏印象里的场景——
她、祝笃还有穆传红，在冬天的夜晚，家里开着热烘烘的暖气，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柔软的、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泡脚桶，脚伸进热水里，泡的红红的，惬意的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叠祝国荣做的阿胶。
在冬天，泡脚的时候吃着阿胶，在祝敏的记忆里是一个十分幸福的画面。
是为数不多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的画面。
穆传红这时候也不会把她的工作拿出来作为筏子和祝敏吵架，也不会指责祝敏哪里做的不好。
祝敏喜欢这样的穆传红，平和的，脸上洋溢着平静的幸福。
幸福不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告诉全世界，我此刻有多幸福，反而心平气和、平平淡淡的感受当下，享受此刻，也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幸福。
祝敏站在厨房门口，半靠在厨房门上。
她安静的看着江聿过在厨房里忙碌，江聿过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很熟悉厨房的人，不像祝敏，在做饭这件事上没有天赋。
江聿过把阿胶切成大小均等的小块，又用糯米纸把他们包好。
“哪来的糯米纸？”祝敏看到江聿过的动作，有些疑惑。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买过糯米纸。
江聿过听到祝敏的话后淡淡开口：“我拿来的。”
祝敏心脏仿佛被什么填满，原来江聿过早早的就已经想好都需要什么，他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
看着江聿过一点点耐心的将阿胶用糯米纸包好，过去的一些温馨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祝敏想到这一幕，内心有一些诧异——
她在看到江聿过时，回想起了她的家。
在冬天吃阿胶对于她来说是很幸福的一部分家庭回忆。
对于此刻的祝敏来说，在夏天吃阿胶，也是一种幸福的体验。
祝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忍不住走到江聿过身边，“需要我做什么？我来帮你。”
江聿过看了祝敏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轻缓：“那你帮我把封口机拿出来吧。”
祝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江聿过连真空封口机都带来了，准备的比她想的还要充分。
祝敏把真空封口机插上电，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像个可爱的好奇宝宝似的问江聿过，“然后呢？”
祝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多像亲密的夫妻，在厨房里讨论着家里大小的琐事。
祝敏没有意识到，但是江聿过意识到了。
他想到这儿，忍不住泛起淡淡的笑意，他笑起来时眼睛里仿佛划过一整条银河，江聿过的声音喑哑低沉，在寂静的夜晚敲击着心脏：“然后，然后你就去休息吧，这里一切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