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秀操作
“你到底在看什么?”
辛娜雅不耐烦了,干脆插着口袋一起看。
蜘蛛形异化。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片段,好像在以前经常看到类似的东西。那个蜘蛛女不算强,但是她手中的东西……
辛娜雅端详着那一根根丝线,总觉得有点棘手。
危险倒不至于,就是有点麻烦,要是被缠上得弄很久,而且会吸收……吸收什么来着?
“喂,辛娜雅。”
晓嫒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问:“我之前没玩过剧本杀,有些操作不知道行不行,你玩过吗?”
“嗯。”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应该是问【有没有对付过类似的东西】吧。魔鬼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什么都对付过。
“太好了~那你帮我参详参详。”
陈晓嫒激动地指着吊在半空的人说:“她扮演的是三太太,在剧情里是老爷的遗孀。等小少爷死后,主要角色就剩下我们俩、三太太和大少爷了。”
“干得漂亮。”
辛娜雅赞许地抱住双臂。
不愧是我的盟友,难怪敢说【一天之内通关】,原来在帮我出来前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嘿嘿。我在想~虽然是游戏,但玩家和演员们的行为还是得遵循一定的逻辑吧?比如、要是玩家一开始就找到遗产,演员们肯定会说什么【你没有权利拿走!】之类的话,还可能假借奇奇怪怪的剧情把搞事的玩家关起来……”
陈晓嫒聊到这里,有些小兴奋地说:“我们可以把三太太和大少爷拖到一起【干掉】!在没有其他继承者存活的情况下,我可以作为五小姐直接继承遗产。然后要是其他工作人员过来反对,不管他们扯什么剧情,我们都一口咬定是大少爷先动的手把水搅浑!”
这样一来主办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毕竟主要角色都死光了,总不能空降个外人击败“玩家”继承遗产吧。
她说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辛娜雅,轻轻问:“你觉得这么做~可以吗?”
因为这套操作完全建立在主办方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万一操作起来太过分被直接赶出去该怎么办?
辛娜雅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懂人心之间的机关算计。
但当她看见陈晓嫒的眼睛后,嘴角便潇洒地扬起:“当然可以,我们做吧。”
这个计划怎么样我不清楚,不过我相信你,也相信和你结盟的我自己。
“好耶!”
陈晓嫒原地旋转一圈,然后挥挥手示意辛娜雅先让开。她对着祠堂门松松肩膀,狠狠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
蜘蛛女在半空中操纵着丝线,满口银牙几乎咬碎:可恶,要不是帮手被提前截杀了,谁要和原生异怪打配合啊!
化作破布老虎的小少爷左支右绌,破布条一缕缕挂在身上,显然快要完蛋了。
灰色老虎与彩色老虎也维持不了能力,逐渐显露出声音与身形,被配合默契的学生们逼迫到房间的不同角落。
叮当,叮叮~
蜘蛛女顺着丝线慢悠悠地挂下去,感受着地脉涌动的特殊力量。
她手中的丝线和异常地点充分粘黏,只要献上足够数量的祭品,就能够反过来操控异常,甚至——迫使核心-能源石主动暴露。
现在的祭品还不够,其实最好的祭品应该是那个【五小姐】。
蜘蛛女勾动丝线,试着调动祠堂附近的织网,先把里面的人一网打尽。
她还一心二用,畅想着陈晓嫒的妙用:那个年轻人的能量波动很特殊,以我的眼力和异化程度都看不透。
要是能操纵那具身体,说不定……
叮铃,叮铃叮铃!
丝线上牵挂的隐形铃铛激烈地奏响,蜘蛛女浑身一颤,第一时间往回收缩。任谁在蛛母教团内部生活数年都能养成强烈的求生本能——
啪莎!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节肢,用力往下一拽!
“哇啊啊啊?!”
蜘蛛女八颗眼球拼命乱转,心里闪过无数道思绪。
等等等等,老娘的那些“脚”是异化出来的,上面全是毒液还能随便虚化,为什么会被人抓住啊?!
咔嚓、咯吱咯吱咯吱。
其他几根附肢发出清脆的啵啵声,就像螃蟹腿被人一根一根拔掉。几秒一晃而过,蜘蛛女的下半截身体快速枯萎,恢复了三太太的模样。
她不甘心地抬起头,差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陈、陈晓嫒!
陈晓嫒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两只手却没有松开。
她抱着三太太的腿朝旁边大声呼唤:“谁过来帮帮忙,我要把她和大少爷凑到一起!”
“…好!”
林琅第一个从旁边冲了过来,她抛下半死不活的布老虎,抽出腰带锁住三太太的左脚。
钱小美也不遑多让,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截窗帘,哗啦啦缠住了三太太的右脚。两位同学愉快的一边一个,扛猪崽似的把三太太倒扛在肩膀上。
陈晓嫒看呆了,她托着三太太的脑袋往前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这么做不太好吧?是不是太粗暴了?”
她低头看着三太太快要哭出来的脸,有种学生仔为难打工人的酸楚。
她以为同学们会换个姿势抬人,或者至少把人放下来拖肩膀,结果没人在意。
赵正义还冲过来拿根木棍抄在三太太的后腰上,完全不知所谓。
“陈同学,陈同学!”
角落的邢书遥拄着根拐杖殷切地问:“你有快速通关的办法吗?工作人员应该会千方百计阻挠你,光找到宝藏恐怕带不出来。”
【“你有击败大少爷的办法吗?这个女人不知道来自于哪个组织,可能已经夺取了一部分能源石的控制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所以我需要大家帮我把三太太抬过去嘛。”
陈晓嫒拍着三太太的脑袋说:“有她在,其他继承者又都死了,想怎么扯都行!”
也对。
邢书遥看向三太太脖子上镶嵌的铁片:看来那玩意才是真正的信物。
难怪赵正义进来时会被怪物袭击,恐怕信物早就掉包了。还好我们有陈晓嫒,不然进来后就会完全失忆,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学生们纷纷收拾好身上的伤口,跟着陈晓嫒往外走。
三太太被四个人同时扯住身体,脸颊越涨越红。
她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正在从脑袋-陈晓嫒接触的那一部分开始运转。
像她这种从小接受异化手术的改造人早就习惯了体内留存特殊物质的感觉。
那些东西和人体组织长在一起难舍难分,按理说根本掏不出来,硬要切割只会直接死亡。
然而现在比异常还要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她脑子里的蜘蛛眼和胸口的虫之心正在往外移动,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透过果冻,直接去推里面的果肉。
这种知觉比下半截身体的异变还要让她害怕。
因为下半截蛛化腿只是被某种力量整体扭曲,时间到了就会自动变回来。可是她脑子和胸腔里正在发生的组织位移不管最后会不会变回来,伤口都是不可逆的啊!
不行,不可以,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这具千锤百炼,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手术的身体会直接废掉,连刚加入教团的新人都不如!
三太太不再犹豫,她绷紧肌肉,试图催动体内所有的超能力——不行,没有回应,一点力量都调动不到。
“呼…啊……”她在极度的压力下哮喘起来。
“你没事吧?”陈晓嫒赶紧低下头仔细端详:该不会我们倒着扛了太久,她的头充血了吧?
三太太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位置的变化。
不好,他们已经走出祠堂,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无数场战斗积累的经验在此时生效。
三太太虽然不知道陈晓嫒的具体情报,但凡是有禁锢效果的超能力,在控制距离上都很有限,甚至只能依靠接触生效。
她现在呼吸困难,苍白的脸色根本不用装。
“我、我不能呼吸了,请你、松一点点好不好?”三太太哀哀地乞求着,同时眼神瞟向祠堂。
能达成控制、禁锢、侵蚀效果的超能力者,往往很难防御住两处以上同时发动的攻击。
我现在确实没法动用最强的节肢,但腰间还有七八把不同形制的武器。
这些武器能算成第一个方向的攻击。
其次我刚刚把透明的蛛丝悄悄落在地上,这些丝线虽然没了异化效果但是本身比钢丝的强度还高出几倍,可以算作第二个方向上的攻击。
还有第三——我第三个方向的攻击在祠堂之内!
扮演伤员的效果很好,三太太感受到脖颈与头颅的束缚变轻后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呵呵,没有战斗经验的死小鬼,你没有想到吧——为了提防异常失控,我特意在祠堂里安装了遥控触发的奇物弩弓!
它们可是远程攻击,你的超能力还能起效吗?!
“这样好点吗?”
陈晓嫒支起胳膊让三太太靠向自己的胸口,同时和同学们打招呼:“能不能先放她下来呀,她呼吸困难——”
“啊?”林琅回过头刚要说什么,一道道雪亮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偷袭!
她下意识挥出一爪,将三太太手中的铁片拍落。
簌簌,簌簌。
陈晓嫒好像听到耳边传来弓弦破空的声音,然而下一秒就被钱小美拖着胳膊拽到一边,啥都没看见。
哼,能连躲两下,你的同伴可真不错。不过第三下你绝对别想躲开——三太太收紧了手中的蛛丝,让无形的丝线划着Z字急速接近。
这条丝线被她绷了好长一段,就算是位移超能力也别想避开这记横扫!
咔吧。
怎么拉不动了?三太太赶紧用力再拉两下,这才发现线条的另一端正被人踩在脚下。
胡扯!哪个超能力者能看到在深渊里特殊加工过的蜘蛛丝啊?!
辛娜雅抬起脸,从鼻腔发出嗤笑:“真弱,喂。”
她根本没看恐惧的猎物一眼,翡翠色眼睛只盯着陈晓嫒:“需要我帮你处理么,你选的这些人太次了。”
你、你你你你!
陈晓嫒的脸色比三太太好不到哪去:都说了好好躲着别被看见,你怎么冲到大家面前来了啊!
还好同学们应该把她当成工作人员了,不然肯定会说“哇,是那个在大扫除时摔断胳膊的外校人!”。
陈晓嫒没注意到大家惊恐的眼神,她嗫嚅地说了句:“这里都处理好了,你去忙其它的啦。”
然后抓紧三太太的胳膊,和同学们一起头也不回地往主屋跑。
其它的?
辛娜雅皱了皱眉,几秒后了然地哦了一声。
忙其它的——你是希望我有些进攻上的创意吧?毕竟只剩最后一个敌人,是该好好表演一番了。
我会让你大开眼界的,盟友。
魔鬼一脚踩碎空白的丝线,将它们彻底碾成虚无。
第62章 炸裂
啪沙沙,啪沙沙。
陈晓嫒抬着三太太的脖子,其他人抱腿的抱腿,扛腰的扛腰,像抬木乃伊一样抬着三太太玩命狂奔,法老王都能从棺材里晃出来。
“呕、呕,我不能……”三太太翻着白眼,感觉自己脑仁里的东西要被挤出来了!呜呜呜,大脑,我的大脑再也不能恢复了呜呜呜。
“没事~再撑一下,很快就到了!”
陈晓嫒也不敢再说什么放下来的话了。她刚刚把三太太放下来休息了一下,差点把同学们吓得抄起木棍抽人。
大家都太入戏了,还是早点通关算了。
高高的主屋在远处漏出一个边角,她稍稍放松心情,往黑暗中看去:辛娜雅那家伙还在吗?刚刚还看到她跟在后面。
陈晓嫒看了一圈没看到辛娜雅,也没往心里去。
那家伙估计是懒得和我们一起玩,跑其他地方摸鱼去了吧。这样也好,免得大家碰到一起还尴尬。
想到这里,陈晓嫒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侥幸心理: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和好就好了。
之前的事情毕竟只有我一个受害者,我以后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又得专心学业,真不能天天纠缠在麻烦的事情里。
比起继续和这种没底线又乱来的富二代交恶,不如就此翻篇。
等这次事情结束,就和辛娜雅握手言和吧。
咚隆。
陈晓嫒正发呆呢,结果前面的人一个急停,她砰地一下抱着三太太的脑袋磕到了门框上。
“不好意思,这里太黑了!”她一边道歉一边摸着胳膊往里看。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主屋门外。
主屋一共有三道门,他们站在第二道宅门的门槛上,再沿着石板路笔直走个十几步就能去开最后一道门了。
两位侍者打扮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他们把双手抄在袖子里,脸颊涂抹着雪白雪白的脂粉,仿佛两座门神。
……
咔嗤、咔嚓。
两尊木头人偶同时咯噔一声脆响,朝着*学生们歪了歪头颅。
是机关人偶,很常见的一种异常,在异常区域中广泛分布。强度一般不会太高,但不怕疼不会累,必须完全拆解才会停下。
不需要谁来提醒,除了按着三太太的几位,其他人立刻抄起各种武器,从正面封锁异常可能的攻击轨道。
因为被隐形怪连续阴了几次,钱小美她们小组特意绕到斜后方,防止被看不见的怪物偷袭。
咯噔,咯啦。
人偶们的脸同时转向陈晓嫒,它们露出一种人性化的思考表情,两只纽扣眼从圈圈变成了横线。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绷紧了神经,就看到人偶们左右一歪,干脆地倒了下去。
……
好配合的演员!
陈晓嫒看到两位演员一左一右悠悠倒下,憋着笑朝里跑:打工人果然都想快点下班~嘿嘿。
她用肩膀撞开里面的门,扛着三太太的头在回廊里一路奔跑。
按照地图显示,大少爷的房间在一楼最顶头。
陈晓嫒跑着跑着,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变轻了。
她抽空回了一下头,忍不住问林琅:“其他人呢?”怎么只有我们在搬运三太太呀,大家都跑哪里去了?
林琅一爪子拍掉三太太手里的暗器,顺口回答:“我们不是要去对付大少爷么,他们跑过去钳制工作人员了,顺便搜一下宝藏。”
【“我们去里面击破异常核心,他们先去削弱外面的部分了。免得这个蜘蛛女还有埋伏。”】
“好!”
同学们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陈晓嫒冲到一扇雕花大门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少爷房间,她还是气沉丹田,酝酿起等等要说的话。
接下来我要用力拍门,然后门一开先把三太太抛过去,以五小姐的身份大喝一声“你们这对——”
轰隆!
她刚把情绪酝酿到喉咙口,就看到面前的雕花大门啪嚓一声脆响,接着整扇门带着门锁轰然倒地,带起一阵烟尘。
“——”林琅!
陈晓嫒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舍友,和舍友抬起的脚:这里的布景很贵吧?损害公物不会被学校记过吗!
林琅头也不回地往里冲,两只手还提溜着三太太的腿。
“等等我!”
陈晓嫒连忙追进去,她怕扯着三太太的长头发,只好松开手。
里面果然是大少爷的房间,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
两条狭长的画卷从墙壁上垂挂下来,左边画着仙鹤振翅,右边画着山涧桃花。
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大少爷从桌前抬起头:他手上没有握着笔杆,而是抓着一枚鲜红鲜红的印章。
“你们在闹什么?”
……
“你们的信物呢?”
音波涤荡之下,林琅喉头一甜。
她强撑着抬起脖子,握住了怀里的短刀。
我当然没有信物,学校给的信物大概也被掉包了。不过没关系,只要配合晓嫒同学杀掉核心异常,就能抢夺这里的控制权!
“我有!我有信物啊!”
三太太忽然抬起头,她能感受到束缚的消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啧!钱小美和林琅同时按住她的骨头,用力一压。
她们手底下顿时响起啪嚓咔嚓的酥脆音,不过三太太还是用力吐出了嘴里的东西。
一颗浑圆的珠子滚落到地上,那不是信物,而是——祭品!!!
充斥着无数灵魂、精神与血液的炼成物在空气中簌簌蒸发,剧烈地喷涌着能量。
这些能量混合着三太太的精神体,与建筑物底下埋藏的一条条线索勾连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三太太惨笑出血泪来,她呸地吐出一截舌头:“我提前进来这么久,怎么可能、给你们翻盘呐。”
掉落的舌尖混合着两颗牙齿,她颤抖地挥舞着手指,一一指向在场的所有人:“吾神暗之蛛后呦,我以此时此地所有人为祭品,请神之力顷刻降临——哈哈,哈哈哈哈。”
看吧,看吧~无知的渣滓们!
人类何等渺小,何等无力,异常也是,区区异常怎么能和深渊诸神抗衡?未来注定属于教徒,属于教团,属于吾神——
她欣赏着空间中五彩斑斓的震荡,原本暗黑一片的异常核心区涌起一层浓稠的血色,随之而来的是丝丝缕缕的蛛网。
那是暗之蛛后的化身在蛛网的彼端循声而来。
吾神是黑暗的统领,祂与深渊可以连通世界各处,异常本身依然需要遵循能源之理!他们会被赶来的蛛群吞噬,化为蛛后的一部分,当然也包括我。
她原本并不想死,可谁叫这群渣滓非要把她也拖进核心区?与其为别人做了嫁衣,她也只好舍弃一切,让蛛后降临。
狂笑着的女人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神明的垂青。
她曾见证过一次类似的献祭,深渊辐射能比任何药物的效果都要扭曲,会在一瞬间摧毁普通人的神经。
就算是超能力者也会被侵染五感,在飘飘欲仙与垂死挣扎中不断切换。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三太太睁开眼,黑暗中的丝线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纠缠所有人,反而无力地耷拉在虚空中。
吾神,您在做什么?
她恍惚地寻找着神灵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神的链接被切断了。
如果神的单方面断联对信徒来说算是一记耳光,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凌迟了——她瞪大双眼,身体深处的精神体能够感受到一种小心翼翼的退却。
她所信仰的神明,正像一只真正的小蜘蛛一样,一点一点向着深渊撤退。
“为…为什么。”
一滴泪水顺着三太太的脸颊滑落,怀里的铁牌当啷一声掉到地上,碎成六片。
她看到“大少爷”正缓步走来,心中重新涌起新的希冀:等等,这里的异常核心应该还在我的控制下吧?
我可是提前来了这么久,又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光是献祭法阵就不知道设置了多少!
异常也是有人格偏似度的,既然是“有人性”的异常,也许会像人类一样做出选择吧?
三太太吸着鼻子喃喃地问:“你会帮我杀了他们吗?”
“信物碎了。”
大少爷停下脚步站在她对面,轻轻摇头:“不过就算没碎,我也不会帮你。”
三太太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
他冷冷地回答:“因为老爹的遗产,是我的宝物。”
【“因为我不会把宝藏交给任何人,它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
人类的诞生有什么目的?生存和繁衍。
异常的诞生有什么目的?
它不知道,但它诞生的目的,是守护宝藏。
它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带着信物过来取走宝藏,接着失去能源的它就会和异常区域一并陨落。
所以从意识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准备履行这此生唯一的职责。
“感谢你过去的帮助。”
它对着眼前的女性由衷道谢:“如果没有你将他们引到这里,我可没办法把你们一网打尽。”
【“如果没有你带来的祭品和那些渗透用的蛛丝,我真的很难脱离先祖设下的限制。”】
“所以为了表达感谢,我会在这里杀死你们,让一切重归正轨。”
【“所以为了表达感谢,我会让你们先死去再复活,和我一起将这场戏剧一遍遍复现下去。”】
大少爷说完后从桌旁拾起宝剑,拔剑出鞘,雪亮的剑锋直取三太太的胸口。
三太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对她来说,在被神明舍弃的那一刻,一切都无所谓了。
铛啷!
一把——扫帚?抽了过来,将剑刃偏斜。
陈晓嫒手持扫帚,挡在三太太前面大声念出酝酿好的台词:“哥,要怎么处理你们,是我说了算!”
她说完以后有点小得意~哼哼,不光你们演得火热,我也很入戏吧?有这么多敬业演员配演的剧本杀,当然要演个够本!
而且说不定会有隐藏镜头,把我帅气的一面录下来~
大少爷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眼她手中凭空出现的扫帚:这里是异常地域的核心,根本不可能出现扫帚这种东西。
刚刚那个女人倒是能通过和深渊的链接,消耗大量祭品塑造一些奇物道具。但是这位五妹妹又是依仗着什么才能虚空造物?
“大少爷”的记忆完全源于前辈与死在这里的人类,他无法推测出陈晓嫒的能力,只能简单归类为有造物效果的超能力。
无所谓,不管你拥有的造物能力上限如何,你都会死在这里。
大少爷按住剑柄走到陈晓嫒对面,与她同时拉开架势。
簌簌……无形的风卷动着他们的发丝。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比他们动的更快的,是墙。
轰隆隆,轰隆隆隆!
地面和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头碎块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激起一股股粉尘。
“你干的?!”
“你要不要这么大成本啊?!”
大少爷和陈晓嫒大声呵斥,又同时愣住。
第63章 能源石
轰隆隆——天地震动,异常区域的核心发出璀璨的光华,那是爆裂的先兆。
异常衍生出的男子勃然色变,他用猩红的双眼怒视陈晓嫒:好狡猾的人类!
你以自身为饵,在吸引我和她的全部注意力后再让另一波同伴去挖掘地底的宝藏。
好狠毒的伎俩!
这种做法本来是无效的,因为宝藏就是蚌壳内的珍珠,在蚌壳还活着的情况下伸手只会被夹断骨头。
然而这片异常区域完全依赖于宝藏-能源石的供能,一旦宝藏感受到威胁开始收缩,所有的功能都会快速终止,让能量回援核心。这是深渊生命无意识的本能。
大少爷双手持剑,在苍白的光芒中苦笑:我明明已经获得了粗浅的人性,能够用人类的逻辑思考,却没办法同时操纵整个区域去对抗人类的诡计啊。
“多说无益。”
他踏着破碎的空间,在飞溅的裂隙中向她走去,挥起粼粼剑光。
“人类,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
“妹妹,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吧。”
墙壁与地板都在颤抖,大少爷却踏着哐哐震动的地板向她跑来,甚至还有空挽起飘逸的剑花。
陈晓嫒扶着扫帚左摇右摆,都快哭出来了:大哥,都地震了还对什么戏啊!
她抬起扫帚噔地挡住第一下,接着连连后退,一直窜到承重墙附近。
轰隆,轰隆隆隆。
啪嚓。
一片砖头掉在她面前滚了两下。
陈晓嫒抽空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掉下来的砖头很特殊。
它不是厚重的水泥砖块或者瓷砖,质感接近塑料。
伴随震感越来越大,墙皮和墙纸也噼里啪啦往下掉,可是这些杂物落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疼。
陈晓嫒不禁有点疑惑:难道外面那些看上去很壮观的建筑物,其实都是用塑料和布料搭出来的舞台背景?怎么可能……
啪莎,旁边一道阴影黑压压地沉下来。
糟糕,承重墙塌了!
陈晓嫒没傻到呆站着,她撒开脚丫没命的往外跑。
轰!
墙体在她逃开的第二秒轰隆倒下,连带两边的墙纸撕哩哗啦砸在地上,瞬间扬起淅淅沥沥的尘土。
“咳咳咳!”
陈晓嫒捂着嘴巴摇晃着站稳,尘土逐渐落下,她在飞扬的粉尘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辛娜雅?!
辛娜雅正半蹲在地上,两只手同时探向地板下的暗格。
她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可以看到一条条凹凸起伏的弧度,似乎正在用力拖拽什么重得要命的东西。
晓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制止还是假装不认识:哪有趁着地震的时候直接去偷游戏道具的啊?老姐你什么骚操作。
旁边陡然闪过一道人影,大少爷显然也看到了辛娜雅的逆天行为。
他出离愤怒地冲过去挥出一剑:“把宝物给我放下!”
倏忽~
辛娜雅压低身体轻松躲开,旋即头也不回地大喊:“陈晓嫒!快来帮我!”
她的全副身心都集中在掌心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只能用心去感受那澎湃的吸引力,仿佛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至善至美的宝藏。
对于深渊生物来说,能量就是一切。
如果说人类的情绪与灵魂是香甜甘美的蜜糖,那么压缩到极致的能源石就是一切吸引力的极限,几乎要在虚空中诞生一个扭曲的黑点。
异常地域的规则正在崩坏,辛娜雅的思绪与虚假的记忆互相撕扯,即将暴露底层的真相。
然而她的本能已经被能源石彻底吸引,根本无心去查看呼之欲出的画面。
魔鬼的贪婪被全然调动,我想要,非常想要,无论如何都想要里面的东西——
只要打开这个,只要获得宝藏,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我,我就能……跃升。
打不开,打不开,我打不开!
这个需要钥匙?我没有钥匙……没有钥匙用力量也能打开。它好像很克制我的力量,这个封印物太坚硬了!
陈晓嫒。
魔鬼深层的精神被唤醒:陈晓嫒可以,她很特殊,她一定能打开这个东西。
“陈晓嫒!快来帮我!”
啪咔!
一把扫帚狠狠挡下大少爷挥舞的长剑。
陈晓嫒崩溃地喊道:“不好意思能不能别打了啊?继承者都死光了。”
咔铛!
她左支右绌地闪躲,两条腿蹦跳着往辛娜雅那边跑,一边还要回头朝大少爷解释:“那个能不能停手、我们先去、避难、算我们通关好不好?”
“你休想——”
大少爷双目赤红地挥动胳膊,一下又一下压制着她的动作,完全是内行打外行。
“这儿是我的一切,现在全毁了!!”
原来你是老板啊。
陈晓嫒心脏一抖:太可怜了,好不容易和桃李大学签约当军训场地,结果遇到地震,整个场馆全部倒塌,换我我也崩溃。
但是天灾已经发生了,人类根本没有“走出去”之外的选择。
“节哀……你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哈?”
“比如~”陈晓嫒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比如可以和学校申请这次的款项?还有~你买过保险吗?”
大少爷听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是【学校】的概念还是有的。
他诞生于学校塑造的藏宝地,自然知道桃李大学是怎样一座庞然大物。
异常们可能拥有人性,有时候也会团结成集群,却从未成功建立类似人类的文明。人类对塑造和保全文明是有执念的,这种执念可能就和他维持异常区域的执念一样吧。
“不可能,我绝不会投奔桃李学院。”
他毅然决然地拒绝,异常和人类是无法共存的。也许我没有明天,但人类同样没有未来。
“啊?我没让你加入桃李大学呀。”
陈晓嫒有点懵,老板您多少是有点做梦,我这个学生哪有权利推荐你去大学工作。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发现自己的攻势虽然能压制对方,但是力量被削弱太多。
只要站在这个女孩附近,身体强度和爆发力就会变得很弱。原本一轮爆发就能将周围的所有人类肃清,现在连一剑斩断扫帚都做不到。
出于对陈晓嫒的忌惮,他略微放缓动作,戒备地反问:“你说得倒容易,我前半生的事业都束缚在这里。除了继续演戏,我还能做什么?”
【“你说得轻巧,我的人性都是人类和宝藏赋予的,除了继续维持一个异常地点,我还能怎么生存?”】
“束缚,你是被束缚在这里的吗?”
陈晓嫒眨眨眼睛,真看不出来这位地震都挡不住、乐在其中的扮演者居然这么形容自己的事业?
“没错,因为我别无所有。”
大少爷将仅剩的力量调动于剑身之上。这个女孩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我能突破她的极限,就能把她击杀在这里了吧。
此刻他的心情很宁静,大概是因为……这很公平。
我镇守着珍贵的宝藏,迟早会有人来抹除我存在的意义,这个人可以是她。
而她拥有人类之中罕贵的才能,也许会成长为不输给异常的存在,但是她也迟早会死。
杀死她的人将会是我。
他在风中闭上眼,感受力量涌动的每一缕细节,寻找着少女身上象征【死】的弱点。
“陈晓嫒——”
一道饱含怒意的吼声由远及近,用力击打在男人身上,将他类人的身体高高抛起。
“哈呼、哈嗤……”
辛娜雅的胸口剧烈起伏,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怎么砸都砸不开的盒子,怒气冲冲地冲到陈晓嫒面前用力一砸:“你特么要玩多久!快给我打开它!”
盒子咔嚓一声摔在面前,吓得陈晓嫒缩了一下脚。
她看向辛娜雅冲过来的方向,眼睛都直了:好家伙,你…你把墙壁全都撞塌了?你是野猪吗!
她们之间本来隔了一道塑料板搭建的道具墙,地震震塌了一部分但还有一扇门挡着。
结果辛娜雅为了快点冲过来,硬是连门带房全撞塌了,现在那边嘛都没有了。
剧本杀场馆是彻底没用了,这战损程度根本修不了,还不如找人重新盖一个。
晓嫒在废墟里来回看了两眼,在角落找到了大少爷的两条腿:这位饱受打击的男人终于晕了过去,暂时不用面对破产的残酷现实了。
“那个、辛娜雅…你应该赔钱。”
把别人打成这样怎么样都得掏医药费和精神损失——陈晓嫒刚说到一半就被拽着衣领按到地上,脸正对着古色古香的金属盒。
辛娜雅的膝盖抵在她的脸上,用力摁了摁:“少废话,快点把它打开!”
“唔唔呃唔,我怎么可…哦。”
我还带着学校发的小卡片呢,这张金属卡应该是过关道具的一部分吧?
她盯着铁盒上的浮雕与特意镂刻出的卡扣,从怀中取出那枚小铁片,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盒盖应声打开。
一道绚烂的光华冲天而起,散射出数道霓虹光芒。
好夸张的光效,这个玉石模样的东西就是过关道具吗?
陈晓嫒伸手想去触碰光芒中的“玉珏”,另一只手却刷地盖了过来,先一步握住玉石。
辛娜雅的眼中倒映着能源的闪光,几乎要流溢出纯粹的金色。
啊啊……多么绝美的味道。
魔鬼的一切感官在此刻放大、填充、圆满。那是比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更加上位的极致感受,是“细胞”深处传来的充盈。
她用拟人化的手掌握住了那块被稳定成玉珏的能源石,源源不断的能量透过皮肤渗透进四肢百骸。
一切封禁尽皆解除,深渊生物的位阶在能量的攀升中逐渐跃升,关于陈晓嫒的记忆当然也在此时回归。
辛娜雅想起了一切。
她本该撕碎陈晓嫒,完成原本的复仇,实现最初的欲望。可是这种欲望在无尽的力量面前真是太渺小了,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怨恨一个不如我的帮手呢?
这个人类对我的数次戏耍也许只是在玩一种游戏,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她明显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以人类的谋划来说,尚算可爱。
魔鬼在跃升的光芒中宁静地思考:为了这份力量,我可以原谅她幼稚的尝试,恩赐她成为我的玩具。
我会大发慈悲地询问她想要变成什么模样,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当然属于我。
……
她笑得好夸张啊。
陈晓嫒蹲在旁边看辛娜雅握着过关道具傻笑,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咔哒拍了一张照片。
“晓嫒……”
谁?
陈晓嫒回过头,发现是林琅趴在地上向她伸出手。
“你摔伤了吗?”
她刚站起来就被林琅猛烈的摇头吓到了。
林琅抬起手,用泣血般的力气一声大吼:“别管我!”
她呼哧呼哧吐着唾沫,顶着巨量的辐射声嘶力竭:“快把学分——抢过来!!!”
【“快把能源石——抢回来!!!”】
第64章 反目
“把学分——抢回来啊!!”
林琅声嘶力竭的叫喊穿过陈晓嫒的耳膜,她瞬间扭过身体,向着辛娜雅掌中的玉珏伸出手。
对哦,你是社会人,这东西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通关道具。
但是对我、对我的同学们来说,它可是至关重要的分数啊!
她右脚一蹬,整个身体扑了过去,手指啪的一声盖在玉珏上,用力收紧。
……
辛娜雅沉浸在力量的洗礼中,玉珏的光华已经吸收了大约百分之5。
四肢百骸间流窜的能量把曾经的裂纹一一修补,真是爽得让魔欲罢不能。
呼……
她吐出纯白的雾气,享受时间尺度上滑动的充实感。
啪嗒。
不谐的音符陡然奏响,它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丝滑的锦帛一劈两断!
“咕啊。”全身经脉同时寸断的触觉和迸发的能量搅拌在一起,让辛娜雅差点维持不了自身的存在。
她好悬是人类形态,要是曾经的纯能量体,光是这一下就能直接砸回深渊!
谁?!
决绝的恨意超越痛苦,魔鬼血腥的瞳仁中映出唯一的倒影。
陈晓嫒
她
又是她
陈晓嫒一跃而上,将能源石握在手中,刷地一下抽走了。
这样的动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强大到没有逻辑。
能源石本质上是一种压缩到极致的能源,以魔鬼对教会的理解,他们肯定在渊金、异常萃取物、深渊能量里添加了信仰之类的情绪还有人类灵魂。
夹杂了那么多杂质的能源石并不会因为纯度的下降而变弱,反而在某种魔鬼还无法参透的概念中获得了跃升,成就了某种难以定义的绝佳能源。
以人类可以理解的说法,约等于从白糖变成了炸。药。
这种东西蕴含着巨量辐射,别说人类,一般的深渊生物都难以直接汲取,会被瞬间冲垮。
但是陈晓嫒不一样。
她定义且扭曲了能源石的状态,让它以实际的形态现世,并且——真正握在了手中。
不是依靠链接汲取力量,而是将它保留在自己手里,在空气中也能维持稳定。
辛娜雅的脑海在一瞬间划过无数种思绪,又在下一个刹那全然抛弃。
“陈——晓——嫒——”
把它给我!快点把它还给我!
她扑了上去,不断抓向陈晓嫒的手腕。
可是那人类也滑不溜秋,和泥鳅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还把玉珏攥在手心里,双臂死死地抱住胸口。
“不、不要!”
陈晓嫒滚在地上激烈地挣扎着,拼命挡开她的手。“你不要那么小气!这个是学校要的东西呀,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恶——我非要不可!交出来!谁管你是不是学校的啊——”
辛娜雅压住她的胳膊,两人周围的能量被搅得拼命溢散。
别说陈晓嫒与魔鬼的特殊波动,光是能源石飘散出来的能量就能像激光剑一样把附近的空间切得粉碎。
其他同学早跑得远远的了,连林琅也被郑璐和钱小美拖到墙外,好依靠异常区域残存的一点区域遮掩风暴。
“喝啊——”
“哇啊啊你不要乱搞,墙要塌啦!!”
陈晓嫒吓得惊声尖叫,她滚着屁股和辛娜雅一起翻过门槛,啪叽啪叽摔到空地上。
她呼哧松了口气,抱着玉珏爬起来就跑。抽空回头看还能看到一大片稀里哗啦的废墟:可怜的剧本杀场馆是真的碎冰冰了。
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原来全是塑料板和泡沫搭建出来的布景……还造这么大,现在彻底没了。
“陈晓嫒。”
辛娜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看上去摇摇欲坠,结果两条腿撒开来和赛马似的哐哐直追!
“你别追啦,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陈晓嫒赶紧扭过头,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夺命狂奔。
校车应该就在那儿,只要跑到那里,只要有其他同学帮忙挡一下,我就能成功带回学分,成为大家的大功臣了!
晓嫒迈开双腿快速奔跑,她感觉自己发挥出了远超任何一次体育测试的实力。
可惜辛娜雅的体能简直不是人,背后铛铛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噫,同学们你们在哪儿,快来帮我挡一下呀?
她希冀地眺望远方,两只眼睛不断乱瞟,还真的看到了零星几位同学的身影。
然而他们不知道为啥跑得飞快,刷拉一下就没影子了。
虽然有几位眼熟的同学没跑远,但每个人都和她们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就是不肯靠近。
啊啊啊……估计是把辛娜雅当成危险的外校人了?还是觉得这是军训的一部分?
陈晓嫒跑得气喘吁吁,根本喊不动。
而且喊什么呢,喊“这家伙只是脑子有病,不会咬人的,请帮我拦一下~”吗。
她还真不敢打包票辛娜雅不咬人,万一真把哪位同学咬伤了,连我也要一起社死了。
“陈晓嫒。”
她喊不动,辛娜雅却喊得中气十足:“把它给我,我饶你不死。”死亡也太便宜你了,我真的、真的要【感谢】你打断了我对力量的吸纳啊。
要是没有你那狠狠的一下,我还真要被那份力量异化一部分意志。
快乐?那种虚假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你给我带来的真实啊——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希望在你身上复仇一万遍。
咔。
陈晓嫒的鞋底一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整个身体趔趄了两下。
她倒是没有摔到,但身后的人却乘此机会抓住了她的长发。
辛娜雅狞笑着用力一扯:“这一次是你输了。”
“嗷哎哎哎很痛诶幼稚鬼!”陈晓嫒捂着头发拼命挣扎,不停地用手去拍她的爪子:“你这家伙,一个游戏而已,在意什么啊!”
游戏,在意。
【游戏我可以带你一起玩。】
【我们一天之内通关吧。】
【你比游戏更重要。】
魔鬼的攻势有一瞬迟滞。
这个人类到底在想什么?她因好奇而怔愣:你眼中没有恐惧,你真的觉得一切——包括我,都是游戏的一部分么。
何其的傲慢。
何其的……
她还没有想到形容词,心脏猛地一跳。
因为魔鬼在陈晓嫒的虹膜中看到了另一道影子,还有人类脸上那蓬勃的惊喜。
原来如此,连这句话都是你故意的——你在异常区域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故意的!
你又得逞了。
活该你得逞啊奸诈的人类!
辛娜雅第一时间丢开陈晓嫒,猛地向旁边跃起。
咚!
一道激光沉重地洞穿了她刚刚的位置,紧接着背负双翼的使徒由天而降。
使徒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浑身包裹着女武神的银白色机械武装,手持无限制发散光枪的能量矛。
“呵。”
辛娜雅没有逃跑,她看着降临的使徒咧开嘴角。
因为使徒和她一样会受到陈晓嫒的影响!
正如魔鬼只能以人类的形态撵着陈晓嫒乱窜,这位降临的使徒也很快散去了背后的天之翼。她身上的女武神装甲快速消退,连带能量矛也一并消散。
铛铛。
那根矛出现在了刚刚投掷的点位,似乎变成了【只能使用一次】的状态。
“学姐~”
陈晓嫒抱着玉珏欣喜地冲向零。
在其他同学爱莫能助的情况下,只有学姐真的来救我了。她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跑了这么一长段距离来救我~
她心里泛起甜蜜的粉色泡泡,两条小腿划得飞快。
“晓嫒,小心。”学姐忽然出言提醒。
“诶?”
陈晓嫒下意识地侧过脸,只见一朵拳影劈开空气急速接近!
“哇啊!”
她尖叫着躲开,身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辛娜雅抬起腿,被赶来的零及时踢开,两位高挑的女子顿时缠斗在一起。
等陈晓嫒摸索着爬起身,学姐已经骑到了辛娜雅的腰上猛砸两拳,紧接着又变成了辛娜雅在上,对准学姐的脸狠狠往下捣。
“等等、你们等等啊……”
陈晓嫒捧着玉珏,想要接近又接近不了。两个人打得尘土飞扬,如果是两只猫,毛都给薅下来一堆。
……
悬停在高空的直升机收到了电信号,奇物广播里传出冰冷的电子音。
【零号汇报:能源石已经取出,现由陈晓嫒持有。周围存在一只能量等级在1000以上的深渊生物-魔鬼猎手分类,正在战斗中。】
【由于陈晓嫒的存在,我与魔鬼的战力与战斗方式均受到巨大影响,难以决胜,请求指示。】
广播台将信号自动转移到了学校的监控中心,几秒后弥洛的声音从零号的耳内响起。
【收到,请通报你现在的战斗模式。】
【零号汇报:我现在为基础-守护模式。行为逻辑是限制魔鬼攻击陈晓嫒和玉器形态的能源*石。】
【很好,继续保持。】
弥洛顿了一下,建议道【陈晓嫒对你的限制应该比对魔鬼小,如果维持这个状态,预计多久能够取胜?】
【我体内的能量值不足,需要集群行动才能取胜。如果维持现在的情况,结果难以预计。】
有道理,使徒的强大在于使徒集群和灵魂池充能。
在离开集群和学校灵魂池的情况下,单个使徒是没法对抗和深渊链接的强大深渊生物的。
即使现在双方在陈晓嫒的限制下强行对等成人类模式,胜负应该也在五五之数,这样的概率完全不够。
不过既然陈晓嫒在场——那么【以人类的方式取胜】就是可行的!
弥洛朝着中心内的人员发出指令:“给零号传输古代武技录像,让她按照1-3-4号档案里标红的部分进行复现,用古武术对付魔鬼。”
“是。”
屏幕启动,特殊的奇物瞬时生效。
……
嘀嘟。
零的瞳孔闪过一丝红芒,战斗模式顿时切换。
【守护模式-加载古武术-特化行为模式启动】
她的动作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陈晓嫒捂住嘴,看着学姐用极其标准、毒辣的右勾拳砸在了辛娜雅的下巴上!
啊…啊啊,要出人命了!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拼命打转。
陈晓嫒踉踉跄跄地冲过去,哀哀地叫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第65章 抢夺
咚!
学姐重重出拳,在废墟中砸起一堆泡沫。
砰!
辛娜雅用颧骨硬吃一记重击,她顶着零弹雨般的铁拳硬生生破开一条通路直取鼻梁。
嘭啪!
两人的动作专业而狠辣,不像专业人士一样躲闪,而是坚定地以伤换伤,仿佛两个结下死仇的流氓在夕阳中相遇,誓要把对方活活打死。
“你们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陈晓嫒踩着塑料挪动到她们身边,两只手无力地摇晃。
她倒是想一边一个给她们扯开,可是这么激烈的殴斗,能拉也得有力气拉才行,她连她们的动作都跟不上。
而且辛娜雅时不时投来一道杀人一样的视线,要是贸然靠近,肯定会被她活活咬死……那眼神、是真的会用牙齿撕碎仇人的眼神!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疯……只是一个得分道具而已啊?
陈晓嫒弱弱地提醒学姐:“学姐,再打下去,可能会死人的……”
“我知道。”
零立刻回应,她的头没有转动,还在用力捶打身下的敌人。
能用拳头杀死魔鬼的机会很少,现在是很珍贵的实验记录时间,她会切实完成一整个环节。
学姐是认真的吗?
陈晓嫒一时抓不住乱飞的思绪。要是真的打出人命,等警察来了我要怎么解释?帮忙证明辛娜雅是互殴致死的吗。
不行,怎么能这样……
咚框,咚框!
沉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血沫飞溅,那是骨头和骨头互相碰撞、砸断的噪音。
学姐和辛娜雅无冤无仇,她会打得这么狠只是为了帮我出气。要是因为这种原因毁掉学姐的未来,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
……
魔鬼承受着使徒不断的侵袭,她咬紧牙齿,将力量逐渐收束。
呵,要不是陈晓嫒在附近,我的情绪根本不会乱。
辛娜雅逐渐冷静下来,战斗需要思考。对面的敌人不是深渊生物,她的力量完全源于游离在体内的特殊能量。
她和深渊没有联系,所以持续作战的能力必定远不如我。
辛娜雅在持续数分钟的战斗后逐渐习惯了人类的战斗方式,她出拳、出腿的动作也比划着零的动作来。
虽然不如对方那么标准,但她的战斗本能也异常优秀,偶尔可以打出相当漂亮的防守反击。
她应该不会和我打持久战,是想攒一波大的直接带走么。
辛娜雅稍微放慢动作,将力量积蓄起来。
她紧盯着使徒的动作,等待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空挡。
左左右,右左,往前偏……快了,只要再往旁边来一点点……
对,就是现在!
辛娜雅的眼眶微微睁大,她瞳孔收缩故意卖了个破绽,一直压抑的力量随着肩膀往前探去——
啪莎。
一双柔软的手拽住了她的脖子,往后一拉!
砰!
零的拳头全力砸在她的眼角上,给她狠狠开了开眼。
少女的声音在额头边嗡嗡响起。
“学姐,你再打她会死的。真的不要了,她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学姐,我不希望你受伤。”
陈——晓——嫒。
辛娜雅眼冒金星,她现在只想找个足够大的空间,把陈晓嫒塞进去凌虐一万万遍!!!
魔鬼的气势骤然改变,在震荡的灵魂波动下,连深渊都予以回应。
如果没有陈晓嫒在这里,她一定能从深渊中抽取出超量的能源。
零立刻切换行动顺序,她毫不犹豫地来到陈晓嫒身边,将少女和玉珏一起护在怀中。
“学姐……”太好了,学姐冷静下来了。
陈晓嫒扬起脸,可以看到零冰蓝色的眼眸。学姐刚刚打得很激烈,可是皮肤和眼瞳都没有变红,应该~有分寸吧?
诶、学姐怎么跑起来了?
陈晓嫒的双腿忽然滞空,她后知后觉地往两边看,发现学姐已经把自己兜了起来,正在往出口的方向全速奔跑。
零察觉到她的心跳变动,轻声低语:“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跑出去,你还好吗,腿和玉珏都没事吧?”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跑出它的攻击范围。我会以你和能源石的安全为最优先。”】
“我…很好啊。”
陈晓嫒靠在学姐的胸膛上,脸颊慢慢变红。
学姐奔跑的速度好快。她的身高那么高,没想到力气也这么大,抱着我运动都没有任何影响。
“陈——晓——嫒——”
身后传来辛娜雅感情丰沛的呐喊,陈晓嫒头皮发麻,总感觉声音越来越近。
“那个、学姐,你放我下来我们跑快点?”
“不。”零果断拒绝:“我抱着你跑得更快。”
“……”好像是哦,学姐现在的速度已经比我跑800米时还要快了,基本在全速冲刺。
大门越来越近,滋啦啦——车轮摩擦水泥的声音从另一侧迂回而来。
陈晓嫒扭过头,惊喜地拍了拍学姐的胸膛。“学姐是校车!校车来了!!”
“看到了。”
零再次加速,给人一种飞起来的错觉。
司机开着校车,用飙车电影中的经典动作过弯漂移,朝着两人的侧面呲了过来。
车子没有减速,零也不需要减速。
她双脚一跃,轻而易举地对准车门扑了进去。零在跃动中调整体态,用自己的肩膀垫在下面,稳稳抱住胸口的陈晓嫒,和她一起摔进校车。
……
轰轰——司机踩死油门,车辆在笔直的马路上冲锋加速。
陈晓嫒躺在学姐怀中,脑袋蒙蒙的看向四周:同学们来得好全,座位基本都坐满了。蓝星集合前还要报数点名,在这里大家集合的速度和逃命一样快。
“晓嫒,你还好吗?”
零拉起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在背上防止摔倒。学姐的核心力量异常**,陈晓嫒感觉自己都没使什么劲就借着学姐的力气一起站起来了。
晓嫒摆摆手,往林琅旁边的座位走去。“我没事,呼~学姐你…零?!”
她才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到零的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车窗。
零在车窗边回过头,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她朝晓嫒微微一笑。“我习惯坐车顶,那里视野比较好。”
【“我会坐在车顶上侦查,做好迎击准备。”】
话音刚落,学姐就像体操演员一样用脚轻巧地勾住窗棱,轻轻一翻就窜了出去。她的平衡感强得惊人,在高速行驶的大巴车上徒手攀爬,成功翻上了车顶。
陈晓嫒没来得及阻止,只好扒着窗户喊了两句:“学姐你注意安全,不要掉下来啊!”
“我会注意的。”车顶传来学姐平静的声音。“玉珏就交给我保管,不会让它丢失的。”
【“能源石已经被我储存到能量仓内部,请放心。”】
“……好。”
学姐来管东西我当然放心咯。
陈晓嫒叹了口气,重新瘫回座位。林琅和隔壁隔的郑璐同时关切地看过来,好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我没事。”
陈晓嫒抬起头,发现不光是舍友,连其他同学都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点毛毛的。
她连忙抬起手摆了摆,随便找了个话题:“没想到会碰到地震……军训是直接结束还是要找个时间补一下呀?”
“已经结束了。”
郑秀丽第一个回答。
她旁边的女生也立刻跟上,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说:“我们的军训结果肯定很好,多亏了你啊陈晓嫒!”
【“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多亏了你啊陈晓嫒!”】
啊?
陈晓嫒愣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军训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结果过了十几秒也没有人嘲笑,大家反而开始七嘴八舌地道谢。
“谢谢你啊陈晓嫒,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这次要怎么回来。”
“太好了——学分保住了。”
“还是大佬靠谱,我都不好进那个剧本杀,在园子里瞎逛和个傻子似的,嗨。”
……
晓嫒听着听着,发现大家的感激好像是真心的。
他们很庆幸她把最后的得分道具抢回来了。
这次活动好像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有老师和教官在旁边严密监测的军训,而是真的以【是否得到得分道具】来进行结果判定。
可能原本还会参考主办方的意见?不过都遇到地震了,老板又被辛娜雅用箱子敲了一下,估计要在医院躺很久,还能给啥意见呢。
大家谢完以后热烈地聊着天,还有人把箱子打开,和邻座的同学一起整理装备。
陈晓嫒这才发现他们的道具都拿出来用过,有些绳索打了死结要慢慢解开,有的把枪械拆开取出子弹,还有的在用小刷子为手电筒除尘。
看来在我畅游剧本杀场馆的时候,大家去了更惊险刺激的项目。
她有点庆幸地拍拍小心脏:要是被分配去攀岩就惨了,得谢谢邢书遥当时的建议。
“呼~”陈晓嫒轻舒一口气,她把头顺势靠在林琅的肩膀上,坐在座位上凝望着回程路上的同学们。
虽然遇到了一些糟糕的事,但是大家都在身边。
不算漫长的军训提前结束,和朋友们一起回到校园,想想就很宁静。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恍惚间忽然看到了一个空座位。
不,不止一个空座位……后排空出了好几个座位。最后排的同学们东倒西歪,有几个已经闭上眼睛在小憩,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陈晓嫒撇过头,小声问:“林琅,还没上车的同学怎么办呀?”
“没上车?”
林琅抬起头,顺着晓嫒的视线往后看。落到最后排时她的声音一哽,轻轻回答:“他们……退学了。”
【“他们……已经牺牲了。”】
“啊?!为什么!”
陈晓嫒的声音陡然抬高,很多人同时看了过来。
一次遇到地震提前结束的军训,凭什么安排退学呀?那些同学总不至于一进游乐场就摆烂,就算摆烂也……她动动嘴唇正要为无辜退学的同学们抱怨两句,身体忽然猛地一晃。
又来?!
不,这次不是地震。
“陈——晓——嫒——”
怨灵般的声音由远及近,同样由远及近的是一辆豪华超跑的亮紫色远光灯。
第66章 倾心归途
深紫色光芒穿透灰雾,魔鬼在狂怒中嘶吼。
“陈——晓——嫒——”
辛娜雅的双手时隐时现,她攥紧异形的方向盘,操纵流光般的“跑车”冲向逃亡的猎物。
她的双眼可以纵览上上下下无限制的空间,却死死锁定在直线移动的巴士上。
准确的说,是巴士中段唯一的,让她从精神最深处涤荡起杀意的车窗-后面的陈晓嫒!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杀戮的欲。望在此刻超越一切,赋予了魔鬼极端人性化的情绪。
这份人性的火光在新生的拟态灵魂中跃动,祂曾靠能源石短暂地跃升,碰触到某一道属于魔神的界限。
哪怕现在位阶跌落,身受重伤,被某人影响后诞生的感触却并未归还。
那是怎样的感情?
魔鬼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她只想抓住那家伙,用牙齿撕裂她狡猾的嘴脸,吸吮那涌动的、灼热的、腥甜的血。
灰雾在激荡的情绪下惶惶撤退,巴士越来越近,从一个小点变成一只火柴盒又变成一块承载着该死之人的棺材。
越来越近了,我离你越来越近了,陈晓嫒。
倏忽。
一道绚丽的白光从巴士上腾起,那是使徒的身影。
零在虚空中舒张双翼,迎向魔鬼深紫色的光芒。
辛娜雅能从快速接近的敌人身上感受到了力量,那是能源石澎湃的能量。
那家伙把能源石储存在身体里……本能的谨慎唤醒了一丝理智。
魔鬼当然能猜到使徒只是一个中转站,人类是不会把这么旁大的力量浪费在单一人造物身上的,他们肯定要另做他用。
但有了这么一个超大号电池,哪怕使徒只汲取其中一点点也可以获得持续作战的续航能力,让战局对我不利。
在极端情况下,万一——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假如使徒真的获得了充分使用能源石的权限,确实可以在极短暂的时间内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我彻底抹杀。
哪怕是魔鬼,一旦冷静下来就会从思绪中汲取到更多记忆。
她在使徒迫近时居然短暂地想到了陈晓嫒,回忆起那个狡猾的人类少女的一颦一笑,和她那可恶的小嘴里不断蹦出的谎言、陷阱与玩笑。
你到底是想吸引我还是想和我一起玩耍,亦或——和我一样,渴望吞噬彼此。
轰隆!使徒的光之矛如雷霆闪烁。
辛娜雅在光中伸出手,朝巴士发出最后的宣告:“陈晓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成为我的盟友或者——”
“不死不休。”
……
轰隆!
“啊——”陈晓嫒崩溃地捂住嘴巴,看着学姐从巴士上一跃而下,跳到了辛娜雅的跑车上。
事情已经不可能更糟糕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连军训都提前结束了。
陈晓嫒的脑子很乱,她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惹上辛娜雅这种神经质。
我都想自认倒霉了,你怎么还跟过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先打了你,还想抢你的东西呢。
“陈晓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窗外传来辛娜雅傲慢的叫喊:“重新和我交往——或者不死不休!”
后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陈晓嫒满耳朵都是【重新和我交往】。
等等,你说重新?我什么时候和你交往过啊?!
她忍不住扒住窗户,大声呼喊:“混蛋——我从来没有和你交往过——”
呼啊,呼哈。
陈晓嫒不断深呼吸,她回过头,发现车内的同学们表情各异地看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抱着武器或者在修理的道具,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可恶啊,都是辛娜雅的错,她居然在这么多同学的面前污蔑我们交往过!
陈晓嫒在几秒内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辛娜雅在同学面前暴露的问题,红透的脸开始刷刷转白。
不行,出问题的根本不仅仅是交往。
如果同学们真的相信我们是女女朋友,那么之前她闯入校园、和我掉楼斗殴还有买凶入侵宿舍楼的事情……全都会记到我头上啊!
我的形象会被扭曲成【高中时代就和社会人交往,与富二代夹缠不清闹到学校还想装傻甩锅的无责任感废物】的。
不要,那样绝对不行。
陈晓嫒抬起脸,不论看到哪里都感觉大家的眼神中藏着讽刺和忌惮。
“大家,请相信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颤着声音拼命摇头:“我真的和她没关系,呜、我没有和她交往过!”
“……”
她的眼泪似乎吓到了同学们,大家对视几眼后,林琅第一个敲了下扶手:“我们当然相信你!你怎么可能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我们当然相信你,你怎么可能和魔鬼勾结啊?”】
郑秀丽也在后排帮腔:“就是说啊,要是你和那家伙是一对,早闹出来不知道多少丑事了。”
【“就是说啊,要是你和魔鬼有交易,早就找机会把我们都卖掉了。”】
有了带头的人一锤定音,剩下的自然全是安慰。
“别哭了陈同学,我们不会怀疑你的。”
“没事没事,你都把得分道具抢回来啦~学校也会理解的!”
“看,学姐已经快把她k爆了!”
陈晓嫒擦着眼泪看向窗外,零果然占据上风。
明明是跳进了对方的车子,学姐却一点也没有失去平衡。她用膝盖笔直地抵住辛娜雅的胸口,两个人混战在一起。
那辆豪车大概附带功能夸张的自动驾驶,硬是在松开方向盘的情况下左右漂移,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还在死死咬着巴士不放。
“晓嫒,我们来帮你!”郑璐从座位下掏出一把狙。击交到林琅手上。
林琅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把枪架到了窗口。
“诶?”陈晓嫒懵懵地看着枪管,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林琅瞄准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下一秒,枪口便爆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粉毛少女的双手稳稳固定着枪体,看不出多少后坐力。
“耶~”林琅放下枪,对着目瞪口呆的陈晓嫒竖起拇指:“击中了!”
……
“我从来没有和你交往过——”
人类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辛娜雅挡住接连而来的拳头和膝击,眼神越发可怕。
哈哈,你这算承认了吗?连我也只是你游戏的一部分。
何等傲慢的家伙,敢于揭开真相,直面我的怒火。
来自深渊的力量逐渐觉醒,如电流般游走全身。
辛娜雅翡翠色的眼眸中染上了金与紫的华彩,嘴角甚至如微笑一样深深咧开。
有趣啊——有趣,真是有趣!
我又一次为了你感到有趣了,陈晓嫒。
我每一次都因为你感受到乐趣,陈晓嫒。
我们不曾结盟,不曾定立真正的约定,不曾有捕食之外的任何关系。
在你眼里,我是游走在深渊的害兽。
在我眼里,你是甘美可爱的狡猾肉块。
那些人,包括眼前的使徒通通不重要,重要的唯有这场盛大的追猎,它独属于你我。
魔鬼的“血液”在沸腾,外在的战意反而快速冷却。
因为和使徒作战毫无意义,她无法击败携带能源石的使徒,也没法绕过它和陈晓嫒直接接触,继续缠斗反而会损耗自己的能量,还要冒着极其微小的陨落风险。
是时候离开了,在合适的地点重整旗鼓,我会期待和你的下次战斗。
辛娜雅抬起头,她透过稀薄的雾气准备最后再看一眼自己锁定的猎物。
耳边倏忽响起一道风。
这使徒真是阴魂不散啊。她已经习惯了对方有节奏的摔打,抬手拨开横着刺来的光矛。
啪。
清脆的响声溅落在胸口,辛娜雅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小小的空洞。
那里当然不是她的弱点,陈晓嫒距离太远,她现在也没有具现心脏——可是,这个伤口——陈晓嫒,你居然赋予别人伤害我的力量!
你居然把这样的权利让渡给别人,你怎敢让其他人介入你我之间——难道说……你一直站在人类那边,而我只是【可有可无】的猎物?
魔鬼咯吱咯吱地咬破嘴唇,她的视线穿透无数重阻隔,死死锁定住车厢内做作表演的少女:陈晓嫒如她所想,正在哭泣着诉说着什么,在同伴中也要挥发自己操纵人心的力量。
辛娜雅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她将追击的力量全部收束,化作一抹纯粹的光芒,向着深渊的方向“逃亡”。
你属于我陈晓嫒。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你属于我!然后再将你彻底碾碎。
……
呜,她应该没事吧?学姐也跳车了。
陈晓嫒擦着眼泪坐回座位,眼里全是恍惚。她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大家最后会拔枪射击。
不光是林琅,刚刚所有人都拔出枪械对准辛娜雅砰砰射击,只有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走错到枪战片场的卖花女。
“陈同学?”
邢书遥担忧地看了过来,他远远地坐在轮椅上,很小心地问:“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吧,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在他眼里,陈同学总是一片空白,她站在不同的灰度中间如同一抹清洁的亮白。然而现在这抹亮白色变得透明,有些灰暗。
陈同学的超能力很特殊,他不希望在返程时发生一些特殊的异变。
陈晓嫒无力地摇摇头,苦笑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还能说什么呢,大家又没有真的打中辛娜雅,只是想吓跑她吧。倒是我杵在哪里什么都不做,真有点关系亲密的嫌疑。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不会为了表明立场朝辛娜雅开枪的。我的射击水平很一般,万一伤到人就惨了。
气氛变得沉默,陈晓嫒把头低得更加彻底:肯定会被误会吧,也不能怪大家,是我自己惹上的麻烦。
“那个,陈同学。”吕敏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高声说:“我记得你喜欢听歌?”
“啊~还好的。”陈晓嫒强打精神地直起背,准备听同学安利一些歌曲。吕敏同学愿意帮忙转移话题,真是好人啊。
吕敏清了清嗓子:“咳哼咳哼,我还记得你之前唱的歌,很好听。”
“谢谢……”陈晓嫒苦笑,之前唱歌的时候我在后面推车,应该没人听到吧。不过同学夸都夸了,也不该反对。
“那我——”吕敏忽然站了起来,两只手向上挥动:“让我们一起唱吧!用那首歌让陈同学开心起来!”?
陈晓嫒有种微妙的、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在她无力地抬起手想要阻止时,四周的清唱声次第响起。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
一点儿也不整齐的,韵律诡异,甚至嗓音悲壮的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贯耳魔音。哪有人这么唱这首歌啊!简直思不了一点乡……呜。
“呼。”陈晓嫒短促地笑了,鼻音里酸酸的。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轻加入合唱:“…小船儿轻轻飘荡……”
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用这种方式回答我问不出口的问题。
大家真的会接纳这样的我吗?
【欢迎加入陈同学】
这一刻陈晓嫒终于愿意相信,一整车的同学里一定不会有人在背后编排她的流言——因为在她落泪的时候,同学们主动伸出了手。
……
车道上灰雾笼罩,一对车灯带着透亮的光芒疾行而来。
一层朦胧的辉光包裹着它相对宽大的车厢,在空气中响起滋滋的声音。各式各样无意识的异常想要靠近,却会在接近的一瞬间化为乌有。
但凡有点意识的异常都会主动远离,在车轮明亮的光带下瑟瑟发抖。
“——”
透明的玻璃下,司机先生跟着年轻的同学们轻声哼唱。
第67章 挑灯夜战
返校成功~
陈晓嫒从巴士上跳下来,跟着同学们快步往里跑。
大学校园笼罩在宁静的夜色下,透明的方块砖墙亮起朦胧的光芒,仿佛在说“欢迎回家”。
正大门嘀嘟一声打开,一道道淡紫色光幕擦着肩膀和脸颊扫过,让人想起浴室的灭菌灯。
晓嫒回过头小声和林琅说话:“真不容易……还在休息站耽搁了一天。”
昨晚是在路边一个简陋的休息站过的夜。
她本以为学校另有安排,会在里面给大家继续集训甚至考试,没想到就是很普通的吃饭睡觉,搞得她和同学们一样心神不宁,差点没睡着。
林琅会意地点点头,环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没办法,安全起见得先去那边迂回一下。”
【“没办法,安全起见得先在安全屋观察一天。”】
安全起见?留在外面不是更不安全么…难道是怕校外人士跟踪?
陈晓嫒没想太多,因为同学们脚步偏快,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宽敞的银色大门前。
银色大门上镶嵌了很多金色金属条,形制和正大门很像,都很像医院里那种沉重的封门。
嘀嘟。
它也亮起紫色光幕,等光幕扫过所有学生后才缓缓打开。
陈晓嫒跟在众人中间一起走进去,中间有隔板区分男女,她和女同学们一起走向右边的更衣通道。
确实是更衣通道而不是更衣室,因为两侧墙壁是凹下去的,中间提供了一个长条形的放衣平台。
连鞋子都得消毒,所以换下来后不是放在封闭的盒子里,而是要放在衣服下面的履带上,好传送到背面的房间里交给工作人员清理。
“好严格……”晓嫒轻轻感慨。
旁边的同学听到后小声搭话:“以后集体活动都要这样的。”
确实,记得其他同学只要出次校门,回来都会被保安抓去洗澡……等等,我是不是已经违反过校规了?!
陈晓嫒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到平台上,忽然想起自己偷偷跑出去看岚姐也好,跑到校外小吃店吃东西也好,回来后有时记得洗澡,有几次就直接回宿舍了。
校规手册上有【从校外回来后必须洗澡、洗衣服】的规定,但是因为以前养成的习惯,我有好几次都忘记了。
这些违规行为会不会被摄像头拍下来,在某个晨会上公开播放啊。
冷汗刷刷地往下淌,晓嫒僵硬地跟在林琅背后,和大家一起走进浴池。
哗哗——
清凉的水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脚面上,体感温度最多只有40度。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发现这间浴室没有伸出来的莲蓬头,而是用小孔从整个房顶均匀地抛洒水雾,从头淋到脚。
不远处还有一个10米见方的大浴池,里面的水明显很烫,呼呼地冒着热气。而且池水呈现消毒水的亮蓝色,一看就添加了不少化学药剂。
郑璐戳了一下她的肩,小声说:“那个要很脏才用泡呢,我刚来时泡过一次,皮肤都发疼。”
“嗯、嗯。我们站在这里冲冲就好。”
房间还算宽敞,可以供几十位同学同时沐浴。晓嫒找了个空位站好,撒在身上的水滴渐渐变暖,可以蘸着香皂液涂抹出纯白的泡沫。
陈晓嫒涂着涂着发现周围变暗了。
咋回事?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同学们围了过来:头顶明明在均匀地抛洒液体,但是大家不知为何围着她站了一圈。
“……”
等她从胸口擦到大腿时,郑秀丽的脚都要踩到旁边的地砖了。
“那个。”陈晓嫒感到有点压力,她边冲泡沫边问:“郑同学,旁边还有很多位置的……”
郑秀丽抬起头,很坦然地说:“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弄得比较脏,站在你这里应该洗得比较干净。”
【“打扰了,你的超能力可以驱逐污染,我在战斗时被侵染得比较深,想借你的能力净化一下。”】
啊?
还好郑秀丽洗得很快,她搓完后看了一下胸口的纹身就走了。但是下一位同学很快接替了她的位置,还是站在她旁边洗!
晓嫒傻眼了,她发现自己成了海洋中的礁石,各位同学洗着洗着就像水流一样流过来又流走。她无言地仰起头看看天花板:难道我头顶这片的花洒冲击力更大?
“晓嫒,别担心,大家不会撞到你的。”
林琅笑着兜起长发,在水滴下簌簌搓洗:“要不你等我洗完,我帮你护着后面就不怕摔倒了。”
“没、我没怕~”
陈晓嫒晃晃脑袋,些许奇怪的感觉很快消散。她拿起毛巾和着水轻轻擦洗,很快就洗完了。
……
“呼啊~”洗完澡喝饮料,好爽!
她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下一罐可乐,拧开拉环吨吨吨喝。然后迈开腿跑到了舍友们中间。
“军训真的结束了?不用考试吗?”
晓嫒眯着眼睛,嘴巴愉快地w成猫猫嘴。
“要考试的。”
林琅说完,郑璐跟着补充:“就在一周后哦。”
“哦~啊?!”晓嫒的脸立刻拉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舍友们:“怎么会……啊,对,军训遇到地震提前终止了。”
她立刻想起老师说过军训会和摸底考试连在一起的。
哪怕军训取消了,考试还是可以回来继续考。提前结束军训=提前开始考试,很合理。
她们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路过自习教室。
陈晓嫒顺路看了眼,发现教室里坐满了人:不止是前辈,里面有很多新生的熟面孔。甚至有几个同车回来的同学刚洗完澡就抱着笔记本坐到了里面。
各位同学,现在是夜晚时间8点半,你们梦回高三了吗?
咕嘟。
嘴里的可乐瞬间不甜了,陈晓嫒看着挑灯夜战的自习室,苦涩地问:“摸底考试*考些什么呀?”
虽然现在才想到问有点蠢,但再不问就很悲惨了。
林琅指了指里面的书架。“很简单的,一套综合试卷和一系列体能测试。”
“呜。”
陈晓嫒发出小狗被踢到的声音,她的文化课成绩在市里勉强还行,可是桃李大学的试卷肯定很难,到时候能及格吗?
她仿佛能看见同学们同时推推眼镜,用一种充满怜悯的语气说:“晓嫒同学,人傻就要多读书,好好补习吧。”
不行,不能再这么怠惰了。
陈晓嫒依稀想起自己在入学后发出的誓言:努力学习,不能成为吊车尾,也不能拖学姐后腿!
学姐和我同一个学习小组,我要是考得太差就太对不起她了!
“我们现在去学习吧。”
陈晓嫒把空罐头丢进垃圾箱,她拽住林琅的胳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好。”粉毛少女哈哈一笑,反手拖着她走进自习室,踏入一片昏黄的灯光。
……
她们找了个靠边的角落。
陈晓嫒坐在书架旁边往里看,发现同学们好像很喜欢坐在一起。
教室很宽敞,四面都有书架,黑板悬停在正前方。
周围粗略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几名学生,平均分配的话可以隔一个坐一个,保证不会互相打扰。
可是他们都选择坐在正中央一盏偏紫色的大灯下面,而且还故意把座位拉到一起。
要不是大家都很安静,她还以为自习室里的同学都是同一个学习小组的,需要讨论小组报告呢。
“晓嫒,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综合文化课。喏,这些就是摸底考试会用到的资料了。”
林琅搬着一堆书走过来,把它们当啷一声丢在桌子上。
陈晓嫒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些资料没有一本比指头薄的,十几本叠起来比她的头还高!
她深吸一口气,弱弱地问:“都要学?”
“都要学。”
林琅从里面抽出一本递过来。“给,这本《生物图鉴-教你如何分辨有毒动植物》比较基础,小学生都会背。”
【“给,这本《异常图鉴-教你如何应对多数异常》比较基础,我从8岁就倒背如流了。”】
啊啊啊,为什么小学生要背这个呀,大家去超市买没有毒的蔬菜水果不行吗。
陈晓嫒痛苦地接过小册子,把额头敲在上面。
“谢谢……呜呜,好多。”
她随手翻了一页,发现上面写得巨详细。
不是某度百科那种一个图片旁边配几行网友编辑的描述,而是包含了巨量的文献索引,整张纸上比较好背的只有一个学名。
晓嫒点在书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我是说要好好学习,但学这种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用上的知识也太艰难了吧。
可能她脸上的绝望已经凝成实质,郑璐小小声安慰道:“别担心,你在军训里表现那么好,而且还有很特殊的背景,不管考多少都能分配到A班的。”
【“别担心,你帮教会夺回了能源石,又有那么特殊的超能力,综合成绩不管多少都能分配到A班的。”】
特殊的背景,陈晓嫒一整心虚。
她忽然想起要“质问”教授和学姐的事情,有点紧张地捏了下书页。
原本准备军训完就去问教授,然后再问问学姐,结果碰上考试……还是等考完后找个机会先问学姐,再问弥洛教授?
她只要一想到教授那双金琥珀一样的眼睛,心脏就会莫名奇妙收紧。
比起“怎么开口”,我好像更担心“她们会怎么看待我”。
不论是学姐还是教授,我都不希望被她们讨厌啊。
心续乱到不行,陈晓嫒是完全看不下《生物图鉴》了,她干脆从书堆里抽了一本最薄的出来。
《古代语》
赤星上的外语种类繁多,古代语自然也有很多种。但单独写《古代语》标题的一般特指盛华古语,类似于蓝星的古汉语。
据说《古代语》是一门相当艰深的学问。
所以从小学到高中都不会涉及,网络上也没多少人分享古文图片,一直到大学才会开展对应的课程。
“啊,那个很难的。”
【“啊,那个污染很大。”】林琅说到一半悄悄放下手,因为陈晓嫒很轻松地翻开了那本书。
一张张透亮的书页吸收着灯光,陈晓嫒目不转睛地游览着一行行文字。
完全没有阅读障碍,古代语和现代盛华语非常接近呀。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虽然存在差距,但这些差距就像汉语的繁简体,顶多在默写的时候产生一些困难,阅读则毫无障碍。
更妙的是,大概古代人没有足够多的纸张记载,所以文字非常简练,一段话中会包含很多个知识点。
难怪这本《古代语》是这里的资料中最薄的一本!
“林琅,《古代语》对你们来说很难吗?”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林琅诚实地耸耸肩:“很难,反正我不准备选这门课。你要是学得会就太好了,虽然是选修课,但《古代语》可以特殊申请替代一门必修。”
“好,就决定选它了,从这一本开始!”陈晓嫒兴奋地拍拍封面,朝同伴们比了个耶。“今晚一起——挑灯夜战!”
愉快~的大学生活,怎么能少得了考前突击呢!
第68章 牵手
学、学不了一点。
“老师对不起,我不会背……”
陈晓嫒痛苦地睁开眼——太好了,是做梦啊。
她刚松口气,看了眼手机上的【5:40】又晕死过去。
“呜啊~才背好四篇,古文我恨你……”晓嫒嘀嘀咕咕地按下手机屏幕,发现有岚姐的短信。
【岚:今天下午来校门口,有话和你说。】
【小爱:好~什么事呀?】
她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岚姐没有回复,只好爬起来先洗漱。
等从洗手间走回来换完衣服已经6点了,林琅和郑璐都不在,应该在体育馆早锻炼吧。学姐也——
“学姐!”陈晓嫒看着上铺的人影吓了一跳,噌噌噌跑过去拍了拍楼梯。
银白色的发梢从上方滑下来,零略微弯了弯唇线,晨光勾勒出她美好的脸廓。
“早安,晓嫒。”
“早…早安,零。”陈晓嫒眨了眨眼,眼神中逐渐沁满笑意。
她守着床沿,看着学姐轻巧的一跃而下,然后才猫儿般绕到旁边问:“一起去吃早饭吧?”
“我吃过了,昨晚吃得很饱。”
【“我充过能了,昨天的能量还有很多剩余。”】学姐从怀中取出一根能量棒递过来:“你饿吗,可以吃这个。”
“不不,我等下~吃点零食就好。”
学姐看上去不想吃食堂,陈晓嫒也立刻打消了去食堂的计划。
反正小卖部的东西更好吃,教学区边边角角还有几个半隐藏的小吃店,那里的食物超级美味,口感也很新鲜。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曲奇饼,撕开包装后递到学姐唇边。“尝尝看,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吗?”
零微微低下头,虹膜划过几行数据流。
这些食物从构成上分析是正常的碳水化合物,不过学校并没有售卖这一品相的曲奇,所以必然是陈晓嫒通过超能力异化后的产物。
她接过曲奇轻轻咬了一口,食物在入口的一瞬间就被特殊能量吞噬,同时传递给在【巢】中待命的所有活体使徒,进行一轮集体分析。
无害,无异常反应,能提供基础能量,和普通的曲奇饼几乎没有差别。
零抬起头,正想把剩下的曲奇交还给陈晓嫒,就看到了她眼中跳动的光点。
“好吃吗?”黑发少女无意识地撩起发丝,那种点点滴滴的紧张感不知为何触动了使徒无波的心湖。
“很好吃。”
哪怕【美味】的概念已经淡忘,她还是一口一口咬碎了曲奇,全部吞咽下去。
“~”晓嫒抿起唇,开心地笑了。“学姐喜欢就好~”
“嗯。”
零的眼睛没有笑,但她的唇角也染上了少女明媚的笑意。
昨晚的报告书提到过,我需要和陈晓嫒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她的超能力已经进化到足以对魔鬼-甚至升格后的魔鬼产生影响力的程度,对未来的计划很重要。
使徒走到少女身边,维持着半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这样的距离既方便她继续分析陈晓嫒的能力,也方便配合与守护。
“晓嫒。”
零朝门口走去,平静地建议道:“你的体育成绩问题比较大,我们先去体育馆吧。至少先做一下身体测试,看看训练前的情况。”
【“你在身体能力上较为欠缺,我们先去运动中心吧。进行针对性训练之前要先做好全身测试,确定现在的身体素质。”】
呃,对哦。
陈晓嫒心脏一抽,昨晚在自习室自习到很晚,几乎只睡了5个小时。
仔细想想林琅也说过,摸底测试分为综合测试和体育测试,两项里不管挂掉哪一项都很惨吧。
不过文化考试可以通过考前背诵突击一下,体育测试只有一周怎么想都来不及呀。
她眨眨眼睛,诚实地问:“学姐,现在距离体育考试只有一周了,我好像来不及赶进度了耶。”
“赶进度?”
零放慢脚步,让步幅与她一致:“你不需要赶进度,只需要全力以赴。”
“可是……我真的能和林琅她们一个班吗。”
陈晓嫒有点低沉地跟上去,她昨天那么努力抱佛脚,很大原因是想和大家一起去A班。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虽然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她每次都和预定去A班的好学生们在一起,但是她根本算不上最优秀的那批学生。
从公平的角度来说,如果摸底考试跪得太惨,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去A班报道。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大家一起。
不光是同宿舍的林琅和郑璐,还有……陈晓嫒只要想起同学们在巴士上为她磕磕绊绊地唱起家乡的歌,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我想成为大家的同伴,非常想。
“一定会的。”零头也不回地回答。
“可是成绩……难道。”陈晓嫒顿了顿,实在难以启齿。问不出口,无论如何都无法问出“是不是妈妈走了后门”这种话。
零在斜前方行走,微微晃动的背影显得无比挺拔。“你从入校以来就一直表现优异。”
我的那些表现能算优异吗?只有剧本杀场馆里获得宝藏勉强算一点。可是那也得忽略掉辛娜雅的捣乱。
晓嫒迟疑地低着头,轻声说:“这种表现完全不够吧。”
“……”
零的眼前划过数据流,她在测算陈晓嫒此时的意思与情绪。
自从成为活体使徒,属于人类的情感就抽离了。
不过她距离陈晓嫒这么近,多少受到了超能力的影响,比如……非常在意陈晓嫒的想法,想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端坐在巢中的【我】无法回应【我】。
她便遵循效率,直接呼叫已经在线的直属主教。
【零号:弥洛教授您在吗,我想咨询一个问题,情况如下。】
【……综上所述,我应该如何回答陈晓嫒?请明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的少女一直沉默着,显而易见地消沉。
零终于收到了教授的回复,却不是上次那种直接的答案,而是一句。
【我建议你说出自己诚实的想法。】
【零号: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影响到陈晓嫒的情绪,迟滞合作进度。】
教授利落地回应道【你距离她三米之内,应该能拥有一定程度的感性思维。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既然是测试,那便应该照做。
零在万千次运算后缓缓开口:“除了你,我无法和任何-学生会之外的人一起学习。”
【“除了你,我无法和任何使徒之外的人进行配合。”】
“呃。”
看到晓嫒错愕的表情,零再次强调:“你是特别的,晓嫒。”
她现在大部分脑容量都用于和其他使徒快速交流、交换讯息,以确保这个回答的正确性。
陈晓嫒能看到学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些微流光,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错觉。
咚,咚咚。
心跳忽然变得好快。
陈晓嫒脸颊发涨,双脚也开始发软。学姐的意思……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现在什么测试,什么学习都被暂时抛却脑后,她只想知道学姐那些话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不行,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太牵强了!
要不是走在路上,陈晓嫒高低得扇自己一巴掌:学姐只是说我很特别,比起其他人更愿意和我交流,完全没有告白的意思哦。
退一万步的一万步,哪怕真有那么一点点感情方面的因素,也很可能是学姐对小学妹的正常好感。
别再七想八想啦!要是过阵子发现学姐有个优秀的未婚夫什么的,我就太小丑了。
陈晓嫒咬了下舌头,发现自己呆在原地落后了不少步。
学姐虽然没有回头看,却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
她赶紧加快脚步哒哒哒跟上去。
“不好意思,我刚刚发了会呆~嘿嘿。”晓嫒伸出手,很自然地勾住了学姐的手腕。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笑,柔软的手指轻轻扫过零的掌心。
……
嘀,嘀嘀,嘀——
巢中的使徒们纷纷睁开眼。
明蓝色、浅蓝色、银色、冰蓝色、苍金色的眼眸中涌动着大量数据流。
【一号:警报解除,情绪模块被陈晓嫒的超能力激活,无其他异常因素。】
三秒后,一号终止了异常警报。
一双又一双眼睛缓缓闭合,孕育池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安宁中。
……
桃李学院附近异常地带-核心区域。
一位苍白的巨人缓缓走过,所过之处所有无意识的异常都会被自动卷入。
这种行为魔鬼们都很熟悉,深渊领主的猎食行为嘛。只不过这里是深渊之外,能这样鲸吞的大家伙很少见。
它已经在这里持续猎食很久了,但凡有点意识的异常都知道要绕着走。
这位苍白的光之巨人在半个月前还是重伤状态。毕竟是纯能量体,通过长时间的猎食,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异常们的噩梦还没结束,巨人才刚刚离开,另一道可怕的身影就显出了身形。
“陈…晓嫒。”辛娜雅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她本以为那是陈晓嫒的本体之一,现在看来她们的关联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密。
难道你们两个是可以拆分的两个个体,所以才会缺席之前的突袭么。
不过她们的灵魂波动高度一致,就算不是本体,也肯定有着密不可分,至少是分-身程度的关系。
就算这两天没有碰面,再等几天总能蹲到的。
我和你——不死不休。
辛娜雅阴冷地盯着桃李学院校区,那是人类的据点,是你赖以生存的地方。
陈晓嫒,你站在人类那一边,对我做出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好,就让我看看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出来的吧——当我碾碎你身边那群人时,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咕噜噜…
魔鬼捂住肚子:适应人类的身体……是不是没必要具现胃部?
算了,反正本来也要进食。
她将目光投向在附近游走的异常,舔了舔嘴唇。
第69章 天赋
大型体育馆这种地方,不管来多少次都好紧张。
想到接下来要怎么丢人,陈晓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带着学姐的手都抖了一下。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零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不……我没事。”
陈晓嫒看着宽阔的水立方咽了口口水。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把视线集中到跑道上:至少那边没有攀岩墙,玩的设备她还看得懂。
嘀嘟,嘀嘟。
入口最左侧加设了一条集中通道,同学们在那边排着队,每个人轮流踩上履带。
左右各有一个显示屏,左边的显示屏会播出大家的体重,右边则是一条光带擦着头皮打过来,直接录入你的身高。
陈晓嫒往队伍走了两步就被学姐拉住。
零牵着她往跑道上走:“你160,49.5 kg。我测得出来,不需要再测一遍了。”
学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晓嫒寻思了一下,160还好说,学姐可以通过对比两人的身高推断出大致范围。
但是49kg后面怎么还带0.5的?就算是菜市场卖惯了猪肉的店家也得抓起来掂一下才能判断得这么精准吧。
晓嫒没空纠结太久,她被学姐带着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测试100米的跑道。
助教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线,嘀的一声就是新一轮开跑,测试速度非常快。
外环已经站满了同级生,陈晓嫒正好站在最内圈的位置。
旁边的女生腿很长,而且肌肉感很明显,一看就是体育爱好者。最外环是一位男生,内环跑道也是男女生混搭。
赤星人的男女体质差异似乎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她从初中时代起就发现男女生会同时进行体能测试,而且遵循同一套标准。
呼……没事,没事的。
助教抬起手,陈晓嫒迅速摆好起跑的架势。
我的身体和其他人一样健康,高中时体育成绩虽然一般般,但那是和体育特长生比。如果只测跑步的话……
嘀——
跑!
陈晓嫒炮弹般冲了出去,两条腿刷刷刷跑出残影。风在耳边喧嚣,大声鼓动耳膜。
呼呼……好舒服,奔跑真的很——舒服!
她向着终点挥起手臂,一冲而过。
【陈晓嫒10秒3】
完美!晓嫒看着记录握了握拳头:这次发挥得相当好!在蓝星都是运动员的成绩了~嘿嘿嘿。
她明媚的笑容在转头时逐渐消失:没有人在我身后。
陈晓嫒怔愣地回过头看向终点线,和她一起起跑的同学们早就越过终点线了。他们没有停在线后,而是绕到侧面往回走。
“请问。”她小声呼唤一位眼熟的同学,看着她的背影问:“是要再测几次,所以才回去重跑吗?”
“不——刚刚我们发挥的都不好所以要重测。”
钱小美回过头,看到是陈晓嫒就愣了一下斟酌着说:“你刚刚在我们队伍里,就是、有点打扰吧……没有说你的意思哦,其实你人挺好的,但是短跑~这点影响还蛮大的。”
【“你的超能力对我们影响比较大,主要是异能力扰动神经……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其实战斗中是正面影响,但是短跑~就比较害怕波动。”】
“……”
陈晓嫒动了动脖子,她很仔细地思考同学的意思。
是说我跑得太慢,所以影响了一整个队伍的发挥?
咯吱。
牙齿贴着嘴唇咬动,她真的有点生气了。我是比你们跑得都慢一点,但是这是100米跑,比得就是冲刺速度,凭什么说是我的错啊。
她想大声反驳,可是其他人已经回到了起点线上。
陈晓嫒向着起点走去,结果助教冷不防喊了一声:“陈同学你不用跑了,我就记你刚刚的成绩吧。”
“我。”
陈晓嫒回过头,看到助教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真的会干扰到大家的。有你在旁边跑,其他人根本跑不出极限速度。”
【“你的超能力有范围的。虽然我们在测试-不使用超能力的极限速度,但是你会扰动大家体内的能量和异化组织。”】
“好。”
陈晓嫒缓缓倒退着往后走,她的眼睛还盯着跑道。
助教似乎没有针对我的理由,那么让我看看你们在没有我“干扰”的情况下是不是会跑得更快吧。
你们能跑多快?一个个跑进9秒内吗。
一股酸涩、不服气的感觉在心里升腾。
凭什么我跑了10秒3还要被这么说?桃李大学又不是体育专项大学,学生的体育水平能和长河高中差多少。
“陈同学。”
助教朝她摆了摆手:“你别靠这么近,这么近也有影响的。”
你、算了。
哪怕再怀疑对方是故意找茬,陈晓嫒也不想继续站在这里了。
她咬着牙齿扭头就走,不管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要留在跑道上!
……
弥洛教授坐在监控中心里喝着咖啡。
今天轮到她值班,顺便还能监控一下使徒计划的最新动向。
她看着屏幕微微凝神:嗯?看来陈晓嫒的认知问题对其心理的影响比教会判定的还要大。
也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真实世界的人好比生活在无菌室内的婴儿,心理承受能力注定会偏弱。
当务之急是为陈晓嫒建立信心,让她相信自己的行为能导向好的结果,这才有助于使徒们的战斗发挥。
她连通通讯器,对零号下达指令。
【0,让她尝试自己最擅长的运动,不论结果如何,在成绩出来后对她的天赋进行赞美——不会说的话我可以教你。】
……
零看着晓嫒缓缓后退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眸闪闪烁烁。
她下意识地踏出一步,脑海里响起弥洛教授的指令。
【0,让她尝试自己最擅长的运动】
“晓嫒。”
“学姐……”少女勉强搭起笑容。
零向前走去,主动牵起她的手。“晓嫒,先不管那些测试了,你关注的是考试结果吧。”
学姐平静地建议道:“那么我们可以先选择你的主修项目,你最想锻炼哪一项?”
陈晓嫒环视四周,主修科目里都是重量级,相比之下也只有射击好一点。
毕竟其他体育项目都对身体素质有极高的要求,驾驶又和修理绑定,倒是射击可以通过长时间的练习让身体产生肌肉记忆。
“那我们直接去射击区。”
零走到她身边,忽然弯下腰。修长的双臂环过少女的腰肢和小腿,将她轻轻抱起,仿佛捧起一束鲜花。
陈晓嫒眨了眨眼睛,在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腾空,被学姐兜着跑出了十几米。
“学…零?”
晓嫒像小仓鼠一样捂住脸:我是很喜欢抱抱,可是同学们就在旁边呀——
“到了。”
零将她轻轻放下,诧异地歪了下头:“因为这样比较快,很方便行动。”
陈晓嫒小小声说:“可是、同学们在看呢。”
零会意地点点头:“好,那么下次等他们没在看时我再抱着你。”
不~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晓嫒感觉自己的脑浆在用力震荡,哪怕理智再怎么大喊【不要自以为是——】,恋爱脑也在跃跃欲试。
零学姐……学姐她肯定有点喜欢我吧?
她晕乎乎地走上射击台,等摸到枪后才冷静下来。
嘘……放轻松。
陈晓嫒拿起枪械,按照标准动作上膛。初中和高中都有射击课,她的成绩还算不错。
啪。
7环。
啪。
7环。
啪
9环!
陈晓嫒面露喜色,不过这次她先往旁边看了一眼。
啪。旁边的女生收起枪,靶子距离正中心极近的距离亮着三个挨在一起的红点,晓嫒的笑容立刻挎了下来。
一只手温柔地按在肩上,零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别担心,固定靶的得分占比不大,主要看移动靶。我们去试试看移动靶吧,我觉得你应该很有天赋,只是平时练习得少了点。”
是~是这样吗。
学姐的声音过于专注,让人产生一种“我真的做得很好”的错觉。
陈晓嫒有些恍惚:我平时确实没有射击习惯。同学们应该经常练习射击,所以才能射得这么准吧?
她跟着学姐来到移动靶的射击台上,看着飞来飞去的飞盘端起枪。
想射中,无论如何都想射中。
陈晓嫒对着准星眯起眼,试图测算出飞盘们的运动轨迹。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
我不想不想让学姐看错人——
砰!
……
“试试看能不能操纵机械盘,让它往陈晓嫒的射击轨迹偏……”
弥洛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砰!
砰!
两声枪响略显仓促,并没有专业的连贯性。但是每一枪都恰好擦着飞靶命中,将靶盘打得粉碎。
是巧合吗。
陈晓嫒有射击基础,而且这些飞盘的速度不快,连续两枪命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也可能有超能力的干扰。
如果“陈晓嫒射中移动靶”的事件中真的存在超能力因素,那么意味着【归零】的影响范围再度扩散。
不光能影响异常和拥有意识的个体,甚至可以影响无意识的事物乃至于…一切客观事实。
砰!
第三枪落空了。
教授轻轻放下咖啡杯。
【0,和陈晓嫒预约晚上的时间,让她和你在7点后前往潜水区。】
【我需要你们一起做深潜测试,重测一次。】
……
呼~
陈晓嫒放下枪,猫儿般晃晃头发:“学姐,我打得怎么样?”
“很好。”零由衷地称赞,顺便走到前面挡住后面举枪射击的学生。
“嘿嘿!”晓嫒开心地挽住她的手。
看来我对射击还挺有天赋的嘛~以后一定要多多练习!
两人牵着手走下射击台,正要前往她最害怕的攀岩壁时,学姐忽然放慢脚步。
她侧过脸说:“晓嫒,潜水也是很重要的运动项目,我们晚上一起练习吧。”
“好~”
陈晓嫒笑眯眯地答应,忽然有点担忧地问:“学姐,你是大三还是大四?应该还有很多课要上吧,一直过来陪我真的没事么。”
零一脸平静地说:“没事,我已经全部通过了。”
是学霸宣言呢,我是不是应该惊讶一下?
陈晓嫒弯了弯唇角,看着零的脸怎么都惊讶不起来。学姐不管是脸、气质还是内在,都完全是优等生的模样。
她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水立方,脸颊微微发烫。
等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学姐一起到游泳馆练习潜水,学姐应该会穿泳衣吧……呸呸呸,那是潜水服!潜水服包得很密实的。
可是就算有穿潜水服,学姐的曲线也很——啪!
“晓嫒?”零瞬间握住了陈晓嫒的手腕,防止她再去敲自己的额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我刚刚发了会呆。”
陈晓嫒乌黑的发丝扫过零的胳膊,少女在草地上蹦跳两步,旋即嫣然一笑。
“学姐,我晚上会加油的。”
嘀,嘀嘀,嘀。
电波微微起伏,冰蓝色眼眸中映上了她如花的笑靥。
“好。”零迈开腿,如舞踏会一般跟上了少女跃动的脚步。
第70章 与岚的约定
“id编号1001,陈晓嫒。”
晓嫒拿出id卡在保安面前刷了一下,轻快地走出校园。
现在是下午4:30,初步背诵完《古汉语》的常用篇,还在食堂里买了一份蛋糕。得抓紧时间去校门口见岚姐,不然就得耽误和零的约定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
她欢快地哼着歌,脚尖在水泥路上一点一点,差点要旋转起来。
“呦。”街对面的女郎摘下墨镜,懒散地挥了下手。
“岚姐——”
陈晓嫒右脚一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蝴蝶般翩然舞动,她整整转了两圈才戛然而止,在岚姐面前俏皮地提了一下小裙子。
啪啪啪啪。
岚稀稀落落地鼓了鼓掌,顺手拿走晓嫒手里的塑料袋。她撕开包装纸直接把蛋糕塞到嘴里,支支吾吾地咬着:“心情这么好,发生什么事了?”
换在平常,她的小女孩肯定会踮起脚尖,一扭头说“你猜~”。
可是今天没有,今天的陈晓嫒抿着嘴唇笑了笑,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摇摇头:“还好啦,同宿舍的学姐愿意陪我一起补习。”
“哦。”岚摸了一下裤腿,没有掏出烟。
她们肩并肩走在路边,以一样的步幅和频率向前漫步。
走到一处拐角时,岚淡淡地问:“学校的生活还习惯么?补习……他们逼你学很多没用的东西?”
“也不是完全没用啦~我在十二中的时候基础不太好,摸底考试前突击学习一下,多少有点用的。”
陈晓嫒中肯地说完,晃着脑袋反问道:“你最近还好吗,打工和租房都顺利吗?有没有碰到讨厌的同事和客户?”
“没有。”
“真的没有~?”
陈晓嫒的小眼神实在太缠人,岚无奈地打了个哈欠,稍微详细地解释道:“真的没有啦,除了你谁敢给我甩脸色。他们都乖巧得很,每天的钱一分不欠,房间也收拾得很干净……”
女郎并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懒散,语气却冷漠得吓人:“要是被我抓到搞事,吃不了兜着走。”
“…噗。”
晓嫒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真是的,岚姐还是这种说话风格,当个保安也把自己形容得和**似的,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
她们*走着走着,逐渐走进了高档住宅区内的小花园。
保安打扮的人看了她们一眼,很自然地点点头,并没有上前盘问。看来岚姐的“身份”在这里多少有点用处,至少不会让人驱赶明显是学生打扮的她。
陈晓嫒端详身边的一株株藤萝,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紫色的花蕊:“学校里的绿化没这么好耶,都是同一种大叶子树配差不多的灌木,还不如长河市郊外的花海。我前几天看到有人在宿舍里偷偷养盆栽,还被学生会找出来丢掉了。”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平时冷冷淡淡,结果在那位同学房间里搜到小菊花盆栽的时候~啧啧啧,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了,据说差点退学。
出于某种有些微妙的情绪,晓嫒轻飘飘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她看着别墅区一排排漂亮的小洋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哈~要是我毕业后能住在这样的别墅里就好了。”
有花有草空气清新,还有保安封闭式管理,可以把讨厌的亲戚挡在外面。
希望母亲的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因为晓彤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那就住。”岚姐轻巧地说:“现在就住进去,免得你那群舍友再麻烦你。”
“买不起~”晓嫒晃了晃手指,踮起脚戳了一下岚姐的额头。“我的舍友们很好的啦,哪有什么麻烦!”
她考上大学前就对宿舍生活有过规划,帮忙占座位、帮忙带饭、平时多打扫卫生什么的都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会遇见林琅和郑璐这么好的舍友。
林琅总是第一个冲到食堂打饭,还经常帮忙买东西带饭。
郑璐可能是想报恩,哪怕提醒她大家轮流打扫,她也会在每天晚上悄悄把垃圾桶清理干净,出门前还要扫次地。
学姐的存在感比较低,还经常出去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但她只要回来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铺自习,从来不会吵到别人。
陈晓嫒仔细回忆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按照“每个宿舍平均会有一个极品,而极品总是不知道自己是极品”的说法,质量最低的宿舍成员~好像是我?
她还在纠结就看到岚姐越过栅栏,走到旁边的别墅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咔咔咔地捅锁眼。
“喂,姐你在做什么?!”晓嫒吓得差点质壁分离,赶紧冲过去捂住岚姐的手:“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子啦!”
“为什么不能?”
岚姐先是板着脸,看她快急哭了才慢慢松开手,漏出指缝里的……钥匙。
“噗、这间是我的啦!”
她朝着晓嫒晃晃钥匙扣,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钥匙按进锁眼轻轻一转。
咔哒,门开了。
岚姐站在门前摊了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晓嫒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啊——的瞪大眼睛。
她啪哒哒跳到台阶上把头探进去:客厅已经基本装修好了,通往后面的房间却只刷了墙面,连柜子都没有打,显然是一间刚买不久的新房。
“姐,真的是你买的呀?”
“不然呢?”
岚姐嗤了一声,拖着她的手往里走。连地板都是刚铺的,还有一层浅浅的灰尘,鞋底一踩一个脚印。
她们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陈晓嫒仰头凝视吊顶的水晶灯。
岚姐向后一歪倒进雪白的沙发,整个人潇洒地躺在靠枕中间,长靴就直接翘在扶手上。
客厅空空荡荡,陈晓嫒转过身,视野里只有岚姐和她的沙发。
女郎的指甲划起酒红色的发梢,紫色美瞳倒映着少女茫然的目光。“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不用~学校宿舍挺好的。”
晓嫒顿了一下,手指不自然地摸着裙摆:“岚姐,你怎么赚到的首付呀。贷款利率还好吗,还起来会不会很吃力?”
“没有贷款。”
岚坐在沙发上。
她的身体明明靠在靠垫上,脊背后倾,却给人一种眼神迫近的压迫感。
“我可以保护你——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保护你。”
“呵。”
陈晓嫒尴尬地笑笑。
岚姐为啥要说这些?我现在过得很好呀,怎么说得和被同学霸凌到要退学似的。
“我是认真的,你愿意退学吗?”
“……”
这下是真的没法装傻了。
陈晓嫒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她弯下腰,用眼睛直视着岚姐的双眼:“岚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认真的——我的同学、老师、舍友都很好,学校课程虽然有点难,但我会尽力跟上。”
少女紫色的眼瞳中空无一人,只有闪闪的辉光。
她用额头贴住岚姐的肩膀,轻声说:“相信我好不好,姐。”
也许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会在黑暗的森林中哭泣的小女孩很可爱。
但我也想成长为可以庇护他人——特别是你和妹妹的大树。
晓嫒不知道岚姐是怎么赚到能买一套别墅的钱的,但她相信那个会用生命去守护孩子们的大孩子,一定和过去一样正义而勇敢。
“爱。”
她们头靠着头,岚姐的声音仿佛从内心最深处响起。
“这个世界很危险,其他人会为了各种各样的大道理利用你,伤害你,但我不一样。”
“我绝不会背叛你,绝对会保护你。”
“如果那边的生活让你不快,感到累了,那就到我这里来吧。”
她的音色如磁石般让人沉溺。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好,我可以陪你一起待在房间里直到永远,也可以陪你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你的幸福。”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在耳道中噪鸣。
你说得太沉重了岚姐。
晓嫒很想微笑着蒙混过去,可是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这里的【选项】甚至可能宣告了某种【结局】。
脑海中一瞬间有闪过零的脸,更多的则是十数年来的记忆碎片。
孤儿院的院长和同伴,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路边蹭着腿走过的小猫,甚至是多打了一个冰淇淋球的服务生……
大家的微笑、哭泣、疲惫、欢呼汇聚在一起,让回忆变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啊,岚姐。
你也是真实的。
晓嫒反握住岚姐的手,身体猛地站起。
岚的力量比她更大,但在少女执拗的拖曳中也只好跟着站起。
陈晓嫒踮起脚尖,尽量和她平视,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姐,你不可以那样说话。”
“不可以这样和你说话吗?”岚姐眯起眼,她的笑容如老虎在风中舔舐胡须。
“不可以和任何人说那样的话,因为——”
少女的额头用力敲在她的下巴上。“多重视一下自己啊,笨蛋!什么叫陪你一起住在房间里,陪你一起去旅行——”
“想宅家就自己宅,想旅游可以自己去,想上学就自己考——”
晓嫒吸了吸鼻子,含着眼泪说:“我当然也会陪着你呀。”
岚姐,我也想守护你的幸福。
“……哈。”
良久,高挑的女郎轻笑着蹭了蹭她的头顶。“我们不一样的,爱。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也会为此感到幸福。”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陈晓嫒一定会扭头就走。
但这是岚姐,所以她一点也不烦躁,而是用远比面对“退学”劝告时更加严肃的语气宣告:“我不同意,我们是平等的,朋友从来都该是平等的。”
“这不是命令?”岚姐戏谑地俯视着她。
陈晓嫒用力一拽,像小猴子一样扒住她的肩膀。“你要非认为我们不平等呢,那我就命令你-和我平等。听到了吗~听到了嘛!”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从耳朵呐喊到心底。
岚姐虚浮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清是烦躁、愤怒、无奈还是坚定的复杂表情。
她用右手握住陈晓嫒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走。
“岚姐、等等,你还没有锁门!”
她们在小区里行走,然后变成奔跑,用极快的速度冲向校园。
陈晓嫒一开始还有点赌气,跑着跑着心情就变得爽快起来。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而且岚姐也在我身边——她应该没有生气吧?
她们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等陈晓嫒哈哈哈笑起来时,两人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哈呼~哈呼~”
她刚想回过头和岚姐说句什么,就被轻轻推了一把后背。
岚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依旧是那么慵懒。“好了,想上就上吧。不过——要是哪天想离开了直接和我说,我会带你走。”
“好!”
陈晓嫒用最元气的声音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校门。
这是我的态度,岚姐。
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大人!
……
“哼。”
岚轻哼一声,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她将力量汇聚于指尖:“你又来迟了。”
簌簌,簌簌。
一道道弧光闪过天际,在空气中划开条条裂隙。
辛娜雅在紫色的光雾中现身,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虽然她才刚刚吃饱。
魔鬼朝敌人勾起手指:“我明白了,之前杀不死你是因为没有同时杀死你们两个!”
“……”岚不置可否,用另一根手指抠了抠耳朵。
“被我说中了吧,渣滓。”
辛娜雅狞笑道:“这次我先杀了你,再去猎杀她!你还有什么遗言啊,被陈晓嫒制造出来的劣等品。”
岚姐动了动脖子,她对着魔鬼抬起一根手指,然后调转指尖用力向下。
“你话太多了——傻x。”